“师长,为啥不把府城一起炸了?”四号驱逐舰的舰桥指挥室里,邵自胜有些疑惑地问。
李天佑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不用。府城交给陆军的山炮和步兵炮。
“舰炮威力太大,我怕城里伤亡太大,大小姐怪罪下来不好解释。”
“只怕现在的府城已经全民皆兵了吧……”邵自胜嘀咕了一句。
李天佑差点笑出来:“怎么可能?府城的官要有这个本事,老子把驱逐舰当下酒菜吃了!”
“……估计一辈子都吃不完……”邵自胜没敢把这话说出口,转而问道,“那我先上岸去了?”
“去吧。清廷多半不敢再派兵出来送死了。你上去之后直接安排大部队推进,炮轰城墙。”李天佑摆了摆手。
“好的,师长。”邵自胜带着副官快步来到甲板,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艇,朝海滩冲去。
岸边看戏的百姓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看了个够。
原本以为已经天下无敌的绿营兵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所城就被轰成了渣渣。
绿营兵漫山遍野地到处乱跑,机灵点的早就脱掉了那身号衣,混进看戏的人群里,眼神躲躲闪闪,大气都不敢出。
旗手和侦察兵早就看见了,但懒得管。
跑散的兵只要没有军官去收拢,就跟普通百姓差不多,甚至比百姓还好管,毕竟早就被吓破了胆。
“我的乖乖!”
“天罚也不过如此吧……”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那么大一座所城就没了?”
“府城还能守得住?”
“嘿嘿……守得住才怪!”
“你们看,短毛的兵好像全部到齐了。”
“那不是二狗吗?他怎么也混在短毛里面?”
“就是他,你才知道啊……”
“他们……他们不怕通敌之罪吗?”
……
距离滩头阵地最近的士人,见大兵已经建好了营地,又看见一艘孤零零的小艇正飞快地朝岸边冲来……
艇上那人的衣服一看就是当官的。
他心头一热,赶紧招呼身后的众人:“乡亲们!王师登岸了!大家随我去犒军!”
百姓们轰地炸开了锅,跟着士人呼啦啦地朝阵地跑去。
阵地上的大兵亡魂大冒。
这是什么战术?拿百姓当挡箭牌?
开枪还是不开枪?这是个问题!
士人跑在最前面,红光满面,手舞足蹈,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王师将士们!万万莫要开枪!我们是琼州汉家百姓,绝非清廷兵勇!
“我等世受汉恩,日夜苦盼王师北归、光复故土,盼了整整一辈子!今日特意携粮水粗食,前来犒劳我汉家将士!
“一片赤诚,天地可鉴,绝无半分歹意!恳请将士们莫要误会!”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眶里闪着泪光,身后的百姓们端着碗、提着篮、抱着罐,黑压压一片跟在后面。
有人紧张得直咽口水,有人兴奋得脸都红了,还有人小声嘀咕:“这……这能行吗?人家手里可都端着枪呢……”
阵地前排,一个排长带着几个卫兵小跑过去,远远就喊:“别别别——站着别动!我去汇报!”
士人连忙张开双臂。
他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身后的人群挡住,声音发颤:“好叫军爷知晓,我等受尽满夷凌辱,今日得见王师北归,喜不自禁……呜呜……”
话没说完,他嗓子一哽,眼泪就像决了堤似的往下淌。
他拼命想忍住,嘴唇哆嗦着,下巴一抽一抽的,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顺着脸颊哗哗地流。
士人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
排长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中年人哭成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打量了一下这群人……
好家伙,衣不蔽体,不少人就穿个大裤衩,还到处是破洞,风吹过来裤腿直晃。
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满手都是泥和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乎乎的泥垢。
有几个光着膀子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随时要从皮里戳出来。
排长左看右看,心头一酸,手一挥。两个卫兵跑过去,一左一右把士人扶住。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士人已经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排长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真怕他把自己给哭死了。
人群本来见卫兵过来,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紧张。
等看见卫兵只是轻轻扶起士人,并没有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