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百姓,有老有少,有蹲有站,有的举着火把,有的空着手踮脚往里看。
他们兴致勃勃,像在赶一场夜戏……
台子上演的,是北岸来的同胞被剃头。
油灯的黄光照在沙地上,那些被剪断的辫子、发髻、碎发一堆一堆地散落着。
有的被海风吹成一团,滚到栅栏脚下,有的黏在湿漉漉的皂角泡沫里,泛着青黑的光,像被丢弃的死蛇。
一个刚剃完头的雷州渔民蹲在栅栏边,怀里抱着自己那条编得整整齐齐的辫子,像抱着一个死婴。
辫梢的红绳在灯下还看得清颜色,辫根的断口露出白茬,像被一刀切下的草绳。
旁边一个剃光了脑袋的小男孩仰头问他:“阿爹,头发还会长吗?”
渔民没有回答,只是把辫子翻过来,看了看辫梢那截红绳,又翻过去,看了看辫根断口的白色茬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快点儿!快点儿!别磨蹭!”一个仆从军士兵推搡着冯谨的后背,万州口音又急又冲,“剃完了好分帐篷!磨蹭什么!”
冯谨被推到一张桌前。
油灯的光正好照在桌面上。
桌上铺着一本摊开的登记簿,毛笔搁在砚台边上。
旁边堆着剃刀、皂角、毛巾,还有一只盛满海水的木桶,桶沿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