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皇城浮现双龙虚影，一条金晃晃的，一条紫莹莹的，在皇城上头盘旋了好一阵。
有人看见了，有人没看见。
没看见的多半是睡得死的，鼾声打得比雷响，浑然不觉这天地异相。
只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后面那声天雷，就不是睡的死能躲过去的了。
那一声炸下来，整座京城都要跟着抖了三抖，更何况是其他人。
不少人的美梦刚做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光着脚就往屋外跑，想要看看发生了何事。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道虚影。
那么大一个人影挂在半空中，没腿，就只有上半身，而且两鬓斑白，胡须老长。
那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任任何人见了都会以为仙人下凡。
再然后，一条苍龙又从皇城里腾飞而起，龙鳞在夜色中闪着光，龙吟声低沉浑厚，像从地底下跑上来的一般。
那场面，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京城大半个城中百姓都亲眼目睹，看得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静。
他们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有人爬上房顶，有人骑在墙头，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槛上，黑压压一片，齐刷刷地望着皇城方向，目光敬畏，神色骇然。
他们就那么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被点了穴的鸭子。
更有不少老者虔诚跪地，双手合十，只道是天降祥瑞、神人现世，龙武皇朝当真乃是天命所归，气运绵长。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有的说“苍天有眼”，有的说“天朝幸甚”，有的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陛下万岁”，说到最后自己也分不清是在喊口号还是在祈祷。
大家都被这一幕所震撼。
消息在今日也传得特别快。
天还没亮，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热闹得像赶集，大家聚集在一起，探讨着所见所闻，唯恐自己的消息有所滞后，或缺少了只言片语的关键信息。
而后，大家就看到黑衣卫亲自护送风凌雪与梅姨，一路安然返回人间仙境。
沿途街巷皆有人观望，流言蜚语瞬间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一路上，黑衣卫开道，百姓避让，那阵仗比知府出巡还大。
街两边的人伸长了脖子看，有认识风凌雪的，有听说过梅三娘的，一个个交头接耳，眼神暧昧。
坊间本就传闻，人间仙境那位名动京华的花魁，早就闭门半年多，不再接待世间宾客。
传言说是被京城某位达官显贵包养了，有人更是指名道姓，直指楚天辰。
如今众人更是议论纷纷，都暗自揣测，原来是被请入皇宫，为帝王献艺助兴，种种揣测谣传，越传越玄乎。
于是，新的流言开始长腿跑了。
从“花魁给皇帝表演”传成了“花魁被皇帝看上了”，又从“被皇帝看上了”传成了“花魁要被封妃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关心。
比起老百姓，那些朝廷命官离风暴更近。
有些人就住在皇城根下，晚上被雷声震醒，推窗就看见皇城上空那番景象。
他们看到的东西比老百姓多，知道的信息也多，但他们比老百姓更清楚一件事：有些事，知道了也得当不知道。
天还没亮，皇城的城门就开了。
守城的将士换了岗，黑衣卫悄无声息地撤了，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交接得干净利落，连地上的石板都已经换成了新的。
一切如常。
待到天光破晓，百官们怀着忐忑不安、诚惶诚恐的心情，陆续整理朝服，赶往皇城上朝。
三三两两，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面色如常，有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四处瞟，仔细翻找着不同。
百官们只隐约听闻，是卫一昨夜修为突飞猛进，引动天地法则，方才招来漫天异象。
可卫一如今身在何处、修为到了何等境地、是生是死，朝中竟无一人知晓底细。
至于这些隐秘，也是独孤行授意传出的而已。
朝会上，独孤行端坐龙椅，神色依旧清冷肃穆，面无波澜。
对于昨夜天地异象、老者现身、苍龙腾飞等诸般惊天之事，她绝口不提，没有半分多余解释，半点口风也不肯透露。
殿内鸦雀无声。
谁都不敢开口。
昨晚的事，谁先提谁就是出头鸟。
出头鸟的下场，前朝有无数个例子，不差这一个。
独孤行开口了。
她没说昨晚的事，只说了一句“诸卿有事启奏”，语气平淡得跟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似的。
没有人启奏。
安静持续了好一阵。
最后，独孤行亲口提了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