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进去传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一脸为难:“丞相大人,我们家将军还在睡……”
“老夫等着。”
门房不敢再说什么,还是把他请进了前厅奉茶。
茶换了两盏,楚天辰才从后堂出来。
“丞相大人,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楚天辰在主位坐下,打了个哈欠。
洛如海放下茶盏,没有寒暄。
他盯着楚天辰看了片刻,声音不高不低:“昨晚的事,老夫想听句实话。”
“昨晚?”楚天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昨晚我睡得早,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还没来得及和皇帝对齐颗粒度,该如何给朝臣解释呢。
洛如海目光如炬,再次提醒:“你府上的丫鬟,一个个像惊弓之鸟。”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老夫还没说什么,她们就吓成这样。”
楚天辰笑了笑,没接话。
洛如海放下茶盏,忽然换了话题:“怎么没见你家南宫姑娘?还有那位蛋蛋姑娘,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今日也不见踪影。”
楚天辰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看着洛如海,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的分量,洛如海接住了。
那是警告,不是对敌人的警告,是对朋友的。
到此为止。
洛如海没有退。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戳穿什么,是为了交底。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放下茶盏,双手交叠在膝上,腰背微微佝偻了几分。
这一刻他不是丞相,只是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的老人。
“楚将军,老夫这一辈子,为皇朝耕耘了几十年。风里雨里,官场上摸爬滚打,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忍过?”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在回望自己的过往。
“先帝用我制衡武震宇,咱们的小皇帝防老夫,像防外人。老夫不怨。坐到这个位置上,谁不防?不防的人早就成一堆白骨了。”
楚天辰没有接话,静静地听。
“老夫这一辈子,就一个心爱的女儿。”
洛如海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看一件很远很远的东西,“什么荣华富贵,什么皇后不皇后,老夫不稀罕。老夫只求她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
他说到“平平安安”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楚天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坐姿不知不觉端正了一些。
洛如海抬起头,看着楚天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老夫也不多问了。夫今日来,只求一件事。如果……老夫说如果,真有什么大事发生,还请你照拂一下老夫的女儿。”
他用了“请”字。
一个三朝元老、当朝丞相,对一个后辈用了“请”字。
楚天辰靠在椅背上,端起醒神汤喝了一口,搁下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丞相大人说笑了。您女儿贵为皇后,金枝玉叶,还需要我照拂?我还指望她照拂我呢。”
洛如海没笑。
他看着楚天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看,你还跟我装”的无奈。
楚天辰的笑容也收了几分。
他看出来了,洛如海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知道了什么。
不仅是知道了,而且是笃定地知道了。
实际上,洛如海确实知道。
这世上,知道皇帝是女儿身的人不多。
他是第三个。
第一个是卫一。
第二个是楚天辰。
第三个,就是他。
他能猜到,不是靠什么神通广大的情报网,是靠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心。
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起初,他只是有些许怀疑和不确定。
之后,皇帝第一次宠幸皇后的那一晚,他曾让夫人去探过口风。
皇后被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皇帝宠幸自己的皇后,为什么要蒙她的眼?
除非,有什么秘密,怕被认出来。
第一次,是新奇,是花样,是小年轻之间的情趣。
但次次如此,就有些非比寻常了。
洛如海从那一刻起就知道了。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卫一那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他只能装糊涂,装了几十年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如今,卫一去向不明,那他这一脉的男子,唯有楚天辰。
既然皇朝还有人,而且还是皇族血脉,是独孤家的人。
至于,这个秘密,在卫一接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