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昊嗯了一声。
“手艺不错。”灰衣道人说,“比你在天衍宗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你连水都烧不开。”
凌昊把茶壶递回去,没有接话。灰衣道人接过茶壶,喝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山,忽然叹了口气。
“昊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凌昊看着师父,没有说话。
灰衣道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很少这样,他说话向来随意,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斟酌。但这一次,他斟酌了很久。
“我这次回来,不只是因为想你了。”灰衣道人终于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凌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事?”
灰衣道人看着凌昊的眼睛,目光很深,很沉。
“关于你的身世。”
凌昊的手微微一顿。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知了还在叫,叫得很大声,但在这一刻,那些声音好像都远了,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的身世。”凌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灰衣道人点点头。
“你一直以为,你是我从路边捡来的。没错,你确实是我捡来的。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在哪里捡到你的。”
凌昊沉默着。
“我在天衍宗的山门口捡到你的。”灰衣道人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你被放在一个竹篮里,篮子里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托付高人’。”
凌昊没有说话。
“我查了很久,查了一百多年,查到你娘是谁。”灰衣道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娘叫凌芷,是天衍宗第三十六代弟子,天赋极高,二十岁就突破了筑基境,是天衍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凌昊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但她犯了一个错。”灰衣道人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那个人不是天衍宗的弟子,而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天衍宗不允许弟子与外人结缘,凌芷被关了一年,出来之后,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灰衣道人顿了顿。
“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天衍宗的长老们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肯。她连夜逃出了天衍宗,一个人在外面生下了你。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养活你,更知道天衍宗的人不会放过你。所以她把你放在了天衍宗的山门口,希望宗门里的人能看在同门的份上,收留你。”
灰衣道人看着凌昊。
“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你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走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后来呢?”他问,声音很平。
“后来我查到她去了北方。”灰衣道人说,“去了冰原。”
凌昊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在冰原上找了很久,找那个散修。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死在一场修士的争斗中,尸骨无存。”
灰衣道人的声音很轻。
“凌芷在冰原上待了三年,然后也死了。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凌昊的喉咙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灰衣道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凌昊。
那是一块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青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字。
“昊”。
凌昊接过玉佩,手指微微发抖。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吾儿凌昊,母凌芷留。”
凌昊握着那块玉佩,站在溪边,一动不动。风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湿透的头发,他像是感觉不到了。
灰衣道人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昊儿。”
凌昊没有回头。
“你娘她……很爱你。”灰衣道人说,“她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名字、玉佩、还有这条命。”
凌昊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玉佩很小,很轻,但他觉得它很重,重得他快要握不住了。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过,我是在路边被捡到的。”
灰衣道人沉默了一瞬。
“是。我说了谎。”
“为什么?”
灰衣道人叹了口气。
“因为我不想你恨天衍宗。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你背着那么重的东西长大。”
凌昊沉默了很久。久到灰衣道人的茶都凉了,久到溪水里的鱼游走了一群又一群。
“我知道了。”凌昊终于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师父。他的眼眶没有红,脸上没有泪,但灰衣道人看见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