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那双眼睛里有了什么东西,是以前没有的。灰衣道人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种很重的东西,重到凌昊需要用一辈子去扛。
“师父,谢谢你。”凌昊说。
灰衣道人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如果我早一点查到她在冰原上,她就不会一个人死在那里。”
凌昊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
灰衣道人看着凌昊,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手里紧握的玉佩,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哭不闹,不说不笑,什么都往心里装,装了一百多年,装了那么多东西——封印、师父的死、娘的离世、十年的孤独——装了这么多,他怎么还撑得住?
“昊儿,你可以哭。”灰衣道人说,“在我面前,你不用忍。”
凌昊摇了摇头。
“不想哭。”
灰衣道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不哭就不哭。”
凌昊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大,晒得人身上暖暖的。
“师父,回去吧。沈青该做饭了。”
灰衣道人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回走,一前一后,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墨尘正站在门口张望,他已经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
“师兄!”墨尘看见凌昊,跑过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衣服怎么还湿着?”
凌昊看着墨尘,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担心和着急。
“没事。”凌昊说,“去了一趟溪边。”
“你去溪边做什么?”
凌昊想了想。
“钓鱼。”
墨尘看了看他空空的手,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一脸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注意到凌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难过,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很复杂的神情。
“师兄,你还好吗?”墨尘问。
凌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墨尘的头发。他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还好。”凌昊说。
墨尘愣住了。凌昊很少主动碰他,更不会在白天、在院子里、在师公和沈青都能看见的地方揉他的头发。他的脸一下子红了,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觉得自己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那进去吧,饭好了。”墨尘结结巴巴地说。
凌昊嗯了一声,收回手,走进了院子。
墨尘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留着凌昊手掌的温度。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被灰衣道人的笑声惊醒。
“小家伙。”灰衣道人笑呵呵地说,“你脸红了。”
墨尘捂住脸,低着头冲进了院子,一头扎进灶房,再也没出来。
灰衣道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方向,笑了笑,然后看向桂花树下正在喝茶的凌昊。
凌昊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桂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灰衣道人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昊儿。”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凌昊抬起眼睛,看着师父。
“告诉他什么?”
灰衣道人笑了一下。
“你说呢?”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不急。”
灰衣道人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今年的桂花,应该会比去年开得更好。”他说。
凌昊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茂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嗯。”他说,“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