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衣襟都顾不上整理,毫不畏惧地指着噶勒帖布的脸破口大骂。
“我嫪丘若是奉天奸细,当初各部族联军反叛王庭,我为何要献计助大汗平定叛乱,杀得草原人头滚滚。”
他懒得再理会这群满脑子只有砍人的莽夫,直接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决绝的凄厉。
“大汗。”
“京都暗网传来的密报绝不会有假。”
“那个太子鸿泽,早就给雍德帝喂了控制心神的妖药。如今的奉天老皇帝,就是个没有自己意识的活死人。”
嫪丘剧烈喘着粗气,花白的胡须颤抖。
“鸿泽现在最怕的,就是皇帝突然神智清醒,反咬他一口。”
“他更怕手握重兵的镇域王鸿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军杀回京都。”
“所以,大汗明鉴。三个月内,他为了保住那张龙椅,必然会对北域关动手。这是他巩固皇位的唯一死局。”
嫪丘猛地上前两步,几乎要将膝盖磕碎在地板上,苦口婆心。
“大汗。这真的是长生天赐予我金帐的天赐良机啊。”
“我们若是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立刻出兵去强攻北境。”
“面对灭种的外敌入侵,原本内斗的奉天军民,绝对会放下私怨,刀口一致对外。”
嫪丘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大汗,那是几千万红了眼的南人。”
“把他们逼到绝路,必定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惨烈局面。”
“到那时,我们不仅要用无数勇士的命去填北域关这块最硬的骨头,还要面对整个奉天皇朝不计代价的拼死反扑。”
“这才是白白错失良机,这才是将我金帐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嫪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
全场短暂一静。
财监苏赫巴鲁站在人群后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波若是打消耗战,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用掏空国库,自然是极好的。
苏赫巴鲁干咳两声,挂着招牌式的圆滑笑意站了出来。
“诸位王爷,将军,都先消消火气。”
他先是冲着拔都等人拱了拱手。
“国师大人来我金帐国已有多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早些年整顿后勤粮草,安抚联络各部,国师熬瞎了眼睛也没少出力。”
接着,苏赫巴鲁转头看向噶勒帖布,语气带了几分劝诫。
“说国师是奉天的奸细,左贤王这话确实有些诛心了。大家同朝为臣,都在大汗麾下效力,莫要出口伤人伤了和气。”
和完稀泥,他转身面向高台,郑重行礼。
“大汗。此事确实关乎我金帐国运走向。”
“出兵,有出兵振奋军心的道理。等待,有等待坐收渔利的巨大收益。”
“依臣之见,不如大汗您再斟酌一二,谋定而后动。”
两方意见南辕北辙,僵持不下。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压抑至极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高王座上的男人表态。
就在这时。
刺啦。
大帐厚重防风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冷寒风和浓烈马粪、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大帐内。
一个高大健硕、宛如一头人型暴熊的身影大步闯入。
是阿史那木真的嫡长子,左翼万户长,储君阿史那律。
他身上那件银色扎甲上还沾着不知名野兽的血迹,脚下的牛皮战靴在地毯上踩出沉重的足音。他刚在城外点齐了五万精锐先锋,此刻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嗜血兴奋与狂热。
“父汗。”
阿史那律连最基本的跪拜礼都没行全,直接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喊出声。
“外面的儿郎们都他娘的等急了,手里的马刀都快在磨刀石上磨出火星子了。”
“何时下达全军开拔的王令。”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盯上一只死耗子般,冷冷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嫪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我刚才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
阿史那律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指着嫪丘的鼻子,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老狗。你那套软弱无能、只知道缩头算计的南人把戏,少拿到我们草原上来丢人现眼。”
“什么狗屁坐山观虎斗,什么狗屁等待时机。”
“我金帐国五十万天下无敌的铁骑,纵横四海,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等来打赢一场国战了。”
阿史那律一脚踏碎了一块青铜残片,步步紧逼嫪丘。
“奉天的南狗敢当众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