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如果认怂不打。明日各部族的首领怎么看父汗。怎么看我乌托王庭。”
骂完,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地板砸出一道裂纹。
“父汗。儿臣誓死请战。”
“今日必须出兵。儿臣愿领五万先锋,逢山开路。三天之内,必定用马蹄踏平他北域关的城墙,用敌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这位少壮派储君的态度,就是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主战派将领骨子里的狂热。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狼头王座上,一直半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那双犹如冰湖般的灰蓝色眼眸深处,各种情绪疯狂翻涌。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嫪丘献上的毒计,是最稳妥、伤亡最小、利益最大化的上上之策。
但身为统御千万草原人的大可汗,他太清楚游牧民族的劣根性了。
这群野狼一旦嗅到了血腥味,一旦亮出了爪牙,不狠狠咬下一块肥肉,是绝不可能轻易退缩的。
强行压制这股狂热的军心,不仅会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导致十二部族心生异变。
整整五十万大军已经在城外列阵,誓师的烈酒已经饮下。
如果不打,这股滔天的士气瞬间就会泄掉,他阿史那木真作为可汗的无上威望,也将遭遇致命的打击。
阿史那木真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双眼喷火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死咬牙关坚持己见的嫪丘。
他缓缓抬起右手。
喧闹如菜市场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双方争执不下,听起来,各有各的理。”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人力无法决断。”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直身躯,暗金色的披风在身后张扬。
“那便听天命。”
“来人。传大祭司入帐。”
“请蚩尤神降下神旨,为我金帐决断此战的吉凶命数。”
大可汗的最终命令一下,无论心里怎么想,全场再也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在广袤的草原上,神权的威信在某种特定时刻,拥有着甚至超越王权的绝对威慑力。
不多时。
帐外持戟的亲卫迅速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叮铃,叮铃。
伴随着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声。
身穿繁复五彩熊皮、头戴巨大苍鹰羽冠的大祭司,在两名全身画满刺青图腾的赤膊助手簇拥下,如同幽灵般缓步走入大帐。
大祭司枯槁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彩色油彩,根本看不清真容。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透着毫无生气的空洞死寂。
大帐中央立刻被手脚麻利的卫兵清理出一块空地。
两名助手迅速架起木柴,点燃了特制的篝火。随后,从皮囊里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洒进火堆中。
轰。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半丈高。一股夹杂着麝香、血液与腐叶味道的刺鼻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大祭司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抓起一面蒙着人皮的破旧手鼓。
他开始绕着那堆幽绿色的火焰,跳起古老、诡异且疯狂的萨满舞。
咚。咚。咚。
低沉的手鼓声,仿佛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让人胸口发闷。
“呜哇嘎拉……呼其莫……”
晦涩难懂、宛如鬼神低语的咒语,连绵不断地从大祭司口中吐出。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犹如孤狼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阿史那律、拔都等一众飞扬跋扈的将领,此刻全部恭敬地低下了头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示对长生天的敬畏。
嫪丘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装神弄鬼。南人玩烂了的戏码。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但他隐在袖口里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微微发抖。
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开始往下沉,沉入无底深渊。
他太清楚了,在这片只认刀剑和鬼神的蛮荒之地,跟这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野蛮人去讲什么战略布局、讲什么天下大势,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们只相信神棍的胡言乱语。
鼓声越来越急促,犹如暴雨倾盆。
大祭司的舞步越来越狂乱,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幽绿色的火焰吞噬。
突然。
大祭司狂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一具被瞬间切断提线的木偶。
紧接着,他浑身开始犹如羊癫疯般剧烈抽搐,翻起大片的白眼,嘴角溢出白沫。那副模样,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强行夺了舍。
大帐内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边缘。
“吾,乃蚩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