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帐铁骑的冲锋阵型在五十步的死亡线前被硬生生切断。
冲过来的,死。
减速的,死。
调头的——背对着枪口,死得更快。
——
城楼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硝烟挡住了细节,但挡不住声音。
那种密集的、从未听过的爆裂声,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
每响一轮,远处就有一大片黑影倒下去。
鸿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困惑。
没有箭。没有弩。没有投石车。
他只看到白烟。
然后金帐铁骑就成片成片地倒了。
“雷……是雷吗?”一个文臣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
战场上。
左翼的天枢师率先遭遇侧面冲锋的金帐轻骑。
郑明德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转向!九十度!齐射!”
两万杆枪管齐刷刷转向左侧。
三排齐射。
六千颗铅弹扫过来。轻骑兵没有重甲,连皮甲都挡不住。
整条冲锋线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横着切断。前半截还在跑,后半截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右翼,天璇师。
陆修甚至没有下口令。
他只是举起令旗,画了个圈。
两万人自动转向。齐射。
又一片骑兵倒下。
金帐铁骑的五路合围变成了五路送死。
每一股洪流冲到北境军阵前五十步,就被密集的弹幕拦腰斩断。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战马踩着同伴的残肢断臂往前冲,又被下一轮齐射打翻。
血流成河。
不是形容。
是真的流成了河。
滚烫的马血和人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沿着冻土的裂缝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烧焦的气味。
十万火枪军站在原地。
没有移动过一步。
没有一个人倒下。
——
阿史那拔都的位置在中军后方,距离前线大约三百步。
他看得很清楚。
太清楚了。
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怯薛重骑,穿着能扛住床弩直射的三重铁札甲,冲进那片白色烟幕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见左翼四万轻骑的冲锋线在一个呼吸之间齐刷刷折断。
他看见右翼的绰拉蒙克亲率的万人队刚跑出二百步,就被一阵密集的闷响打成了筛子。
“这……”
拔都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十四岁第一次上马杀人,到现在统帅二十万大军纵横中原。他见过城墙被回回炮砸碎,见过万人方阵被重骑兵凿穿。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法。
对面那些步兵甚至没有跟他的人接触过。
一个照面都没打。
就是站在那里。
举起手里的铁管子。
然后他的人就死了。
一片一片地死。
“撤!”
赤勒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字。
他的亲卫营已经折损了七成。他自己的右臂被不知什么东西擦过,铁甲碎了一块,血肉模糊。
“不能再冲了!再冲全得死在这里!”
霸海的脸已经白了。
他是打下雁门关的猛将。三万守军在他面前连一天都没撑住。他以为中原的兵都是那个水平。
但眼前这些黑衣人——
他们不是兵。
他们是另一种东西。
“吹号!”拔都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嗓子里发出一声走调的嘶吼,“撤!全军向北撤!”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
残存的金帐骑兵开始调头。
但调头本身就是送死。
背对枪口的骑兵被后排的齐射追着打。马屁股上的甲片更薄,铅弹穿透铁甲扎进马身,战马惨嘶着摔倒,骑手被甩飞,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蹄子踩成肉饼。
溃退比冲锋更惨烈。
——
城楼上。
硝烟渐渐散去。
鸿泽看清了战场。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视野里,从城墙根到北方地平线之间的整片平原,铺满了尸体。
人的。马的。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有的地方尸体堆了三四层高。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