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掉的马腿竖在尸堆上,还在微微抽搐。
而那五块黑色的步兵方阵,依然整整齐齐地立在原地。
一个人都没少。
连阵型都没变过。
“十五万……”沈万江抓着城垛,声音尖得变了调,“十五万铁骑……没了?”
他数了。
金帐铁骑二十万,还在往北逃的大约四五万。
剩下的全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个武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城墙上。
他跪的方向不是皇城内。
是城外。
是那十万黑衣人的方向。
然后第二个人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
扑通扑通的声音连成一片。
文臣武将,太监宫女,禁军侍卫——
所有还留在城楼上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看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兵。
是看神。
鸿泽没有跪。
不是因为他有骨气。
是因为他的腿已经软了。
他靠在城垛上,锦被滑落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三个月前,他下旨调集东鲁十五万大军,准备北上镇压鸿安。
十五万。
他觉得十五万够了。绰绰有余。
现在他看着城外那些黑衣人。
十万。
十万人站在原地不动,把二十万金帐铁骑打成了烂肉。
如果鸿安把这十万人调过头来打他——
鸿泽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
战场边缘。
枪声停了。
李潇收起令旗,走到阵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靴子踩在一滩凝固的马血上。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个金帐骑兵的上半截身子扎在泥地里,下半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李潇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
“清扫战场。收缴所有无主战马。”
十万火枪军开始行动。
他们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把还在抽搐的伤马补上一枪,把散落的金帐兵器堆成堆,把无主的战马牵到一起。
一万匹。两万匹。三万匹。
最终清点出来,超过五万匹完好的战马。
李潇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万人。
“上马。”
十万火枪军翻身上马。
动作不算娴熟,但够用了。
十万步兵在半炷香内完成了骑乘化转换。
枪还在手里。弹药还挂在胸前。
但脚下多了四条腿。
李潇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他没有追。
不急。
——
茫茫雪原。
拔都的战马跑得口吐白沫。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万残兵。
霸海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赤勒的右臂已经废了,用布条草草缠着,血还在往下渗。绰拉蒙克的战马中了一颗流弹,他换了三匹马才跑出来。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跑了将近两个时辰。
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动静。
拔都勒住缰绳,战马打着响鼻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保定府的方向,硝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那是什么……”拔都的嘴唇在发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前方的雪地里冲出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穿着金帐通信兵的皮甲,跑得浑身是汗,嘴角挂着冻出来的白沫。
“宗王殿下!”通信兵滚下马,单膝跪地,“大汗有令!大汗已亲率三十万怯薛精锐拔营南下!目标——北域关!大汗命各路先锋即刻北上,与主力会合!”
拔都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霸海的脸色变了。
赤勒歪在马背上,手臂还在流血。他听到“北域关”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全冻住了。
“你说……大汗去打北域关了?”
“是!大汗亲征!三十万大军已出乌托城!”通信兵满脸兴奋,“大汗说,镇域王把主力调去了中原,北域关空虚,正是一击必杀的良机——”
“住嘴。”
拔都打断了他。
拔都的手在抖。整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