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风雪。
巴图鲁的脑袋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红白相间的秽物像打翻的颜料,飞溅到呼图的脸上、手上、还有那条啃了一半的羊腿上。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一头栽进火盆,沉重的身躯把炭火压灭大半,腾起一股焦臭的浓烟。
呼图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沾满血点子的半截羊腿,大脑一片空白。酒碗还在滚,碗里的马奶酒和鲜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雪丘上方连串爆响。
洞口周围的十几个叛军小头目像被无形的手指了名。胸口、额头、脖颈,一朵一朵血花次第绽开。有人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就直挺挺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
三百步。子弹的初速远超音速。
等你听到枪响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敌袭!”
残存的叛军彻底崩了。
“南人会妖法!”
他们拔出弯刀四下乱砍,砍空气,砍雪堆,砍一切能砍的东西。可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那该死的枪声,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就倒一个人。
这种死神点名式的单方面屠杀,比刀砍枪刺恐怖一万倍。因为你连还手的方向都找不到。
呼图抹掉脸上的血,膝盖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向拴在岩壁后的战马。
“上马!突围!往西跑!”
入夜。
呼图带着仅剩的几百名残兵,拼死冲出红柳海谷口。
谷口外,月光照在雪原上,亮得刺眼。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万名北境火枪军排成三段式横阵,黑压压地堵在谷口正前方。枪刺上的月光连成一条冰冷的银线,从左到右,望不到头。
呼图瞳孔猛缩。
林三秋骑在马上,缓缓举起指挥刀。
“开火。”
火光喷吐。排枪齐射。
第一排打完蹲下,第二排站起来继续打。打完换第三排。三轮打完,第一排重新装弹站起。
循环往复,没有间隙。
战马成排倒地,残兵像被割倒的麦子。呼图的坐骑前腿被打断,一头栽下去,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冻土上,左大腿骨折,白茬戳出皮肉。
他趴在地上,疼得满头汗水混着血水,但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三秋提着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绑了。押回乌托。”
五天后。乌托城,中央广场。
九根巨大的狼头石柱下,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
数万名金帐百姓被组织起来,围聚在广场四周。全城戒严。黑压压的火枪军荷枪实弹列在两侧,枪刺朝天,寒光闪烁。
呼图被反绑双手,按跪在高台正中。
他原以为鸿安会痛痛快快一刀砍了他。死在战场上,那是勇士。
可当他抬头,看清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五官因屈辱扭成一团。
那些人,
那些平时见到他必须跪地叩首、连直视他靴尖都不配的牧民、奴隶、牧奴,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盯着一头被绑了腿的狼。
“南狗!杀了我!”
呼图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他朝台侧的鸿安咆哮,额头青筋暴跳。
“士可杀不可辱!让这群脚底泥看本王受刑,你们不得好死!”
鸿安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把人带上来。”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瘸着右腿的老牧民走上高台。正是红柳海那个为林三秋带路的向导。
广场安静下来。
几万人屏住呼吸,只听得到北风卷着战旗的猎猎声。
老牧民一步一拖地走到呼图面前。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忽然,他仰头猛吸一口气。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在呼图脸上。
呼图暴怒,眼珠子充血:“卑贱的,”
旁边值守的北境军官枪托横抡,实实在在砸在呼图后背。两根肋骨应声而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呼图整个人弓成虾米,后半句话连同一口血沫被砸回了肚子里。
老牧民转过身,面向台下数万同胞。
浑浊的独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大前年冬天,”
他的声音在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上了我女儿。我女儿不从。他把我女儿扒光衣服,用绳子拴在马脖子上,在雪地里活活拖死。拖了整整三里路。雪地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