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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撤军更添深宫恐,火枪之下无正统(1/3)

    乾清殿。

    辰时三刻。

    殿门大敞。

    冬日的风跟刀子似的,裹着碎雪狠狠灌进来。两侧明黄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丝绸边角扫过金砖地面,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殿内地砖擦得锃亮,青黑的砖面能照见人影,连砖缝里都抠不出半粒灰。

    太干净了。

    可这份近乎变态的干净,没让人觉得半分舒坦。反倒像一层无形的千年玄冰,把整座大殿的活气儿抽得精光。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鸿泽坐在龙椅上。

    准确地说,是缩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监国朝服套在身上,肩头垫着繁复的云纹刺绣,冕旒上的珠串一颗未落,垂在眼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哗哗”轻响。

    这身象征大奉最高权柄的朝服,像是大了一号。

    他撑不起来。

    双肩往下塌着,垫肩软趴趴地挂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略显褶皱的中衣。

    活像只偷穿大人衣裳的猴子。

    他没睡好。眼底的青色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像墨汁染透了似的。

    昨夜。紫仙殿。

    火枪军撤走的消息传进宫时,他正坐在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用来意念控帝的血色玉佩。

    听完太监的急报,他手一抖。

    “哐当。”

    玉佩砸在金砖上,骨碌碌滚进床底的阴暗角落。

    他没去捡。

    就那么呆坐在榻边,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火光映着他的脸,时而惨白,时而铁青。

    不是高兴,更不是庆幸。

    是怕。

    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围城三个月,他怕。怕鸿安发疯,十万火枪军轰开城门,他这个监国太子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可如今兵撤了,他更怕了。

    十万大军,连营四十七里,围了整整九十天,断粮道,掐咽喉。

    结果呢?

    不声不响,一夜拔营。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兵一卒不留。

    这种人,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比红着眼攻城的莽夫可怕一万倍。

    一把剑悬在你头顶,不落下来。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劈断你的脖子。

    连反抗的念头都不配有。

    丹陛之下。

    十一位大奉重臣分列两侧。规规矩矩,噤若寒蝉。

    左侧五人,内阁大学士。

    首辅王尉清,须发半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石头缝里的老松。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死死扣住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青。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殿门,死盯着外头的飞雪,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内阁熬了十九年,历经三朝,从七品编修杀到一品首辅,朝堂上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可昨夜听到撤军的消息,这位首辅大人在书房里转了整整半宿。

    看不透。

    鸿安这步棋,走得太妖了。不夺位,却把整个朝廷的心给诛了。

    次辅邓显茂,武英殿大学士。体胖,圆乎乎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官袍领口系得极紧,青色绸缎在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紫印子,喉结上下狂滚,像在生吞一块咽不下去的冰渣。

    武将出身,靠平定西南土司起家,转了文职后骨子里的急躁一点没消。此刻站在原地,官靴在砖面上不安地挪来挪去。

    这该死的压抑感,快把他憋炸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面相清瘦,藏青锦袍穿在身上,袖口磨得锃亮。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可那双眼珠子灵活得邪性,滴溜溜直转,在龙椅上的鸿泽和周围同僚脸上来回扫。

    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利弊得失,生死荣辱,疯狂计算。

    东阁大学士高敬堂,白胡子修剪得整齐水滑,像拿羊油精心养护过。双手平放身前,腰背僵硬,活脱脱庙里一尊泥菩萨。前朝状元出身,一辈子把“正统”二字当命根子。此刻眉头死死拧着,鸿安这么一撤,正统的脸面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谨身殿大学士苏惟,五十出头,瘦得脸颊凹陷、颧骨高凸。站在队列最末,脑袋微垂,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靴面。看似走神,偶尔抬起眼皮,眼底精光一闪,扫完一圈,立刻低回去。

    右侧六人,六部尚书。

    兵部陈砚,玄色官袍,腰带上挂着一把鲨鱼皮鞘的弯刀,先帝御赐,当年随鸿安父亲血战关外的荣耀。可今天这刀挂在腰上,重若千钧。满脸褶子全挤在一起,眉头拧成死疙瘩。

    打?拿头打。手下那几万禁军的冷兵器,搁鸿安的蒸汽重炮面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户部商阳忌,天蓝官袍,挺着肚子,手里的檀香木笏板时不时凑到鼻尖用力吸一口,试图压住脑子里翻涌的恐慌。

    国库空得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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