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若不能尽快造出合格火器,即便征兵再多,也难有自保之力。”
王尉清的笏板往前递了一寸。
“二十万青壮从云州征来,手里拿的还是刀枪剑戟。刀枪剑戟对上火枪,一百五十步开外便被打成筛子,根本冲不到近身。暗卫潜入东鲁刺杀苏衍、焚毁图纸,若成了自然最好。但若不成呢?”
这一问砸在殿里,温伯谦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王尉清没给任何人接话的空隙。
“密使北上探鸿安虚实,探清了又如何?鸿安若要南下,凭五万禁军加二十万生瓜蛋子的新兵,拿什么挡他的火枪?”
话锋一转。
“唯有自研火器,才是真正的活路。温大人的三策是治标,火器才是治本。刺杀是赌命,征兵是买时间,但归根结底,朝廷手里没有火器,不管征多少兵、杀多少人,永远都是挨打的那一方。”
鸿泽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王尉清看了三息。
首辅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点子上。温伯谦的三策不是不好,但全是应急。真正能翻盘的牌,只有一张,火器。
问题在于。
苏衍跑了。
全天下最懂火器制造的人,带着全套图纸跑到了杨坚的怀里。工部剩下那帮人,连铸管的温度参数都说不齐整,拿什么造?
王尉清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踩出去的时候,他身后的温伯谦、邓显茂以及所有内阁大学士全都不动了。首辅往前走了,旁人就得往后退。不是退身子,是退存在感。
“臣请太子下旨。”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五指并拢,朝前一抬。
“其一,将工部所有资源尽数倾斜于火器制造。铸铁、硫磺、硝石、木炭、铜料,凡是火器制造所需之物,一律由户部优先调配,不得以任何名目克扣。”
鸿泽微微点头,但没吭声。
王尉清继续。
“其二,赦免天下技艺精湛的工匠。苏衍虽然走了,但火器图纸并非凭空造出来的。最初那套图纸是苏衍梦中所得,但打样、校准、调试,都需要顶级工匠配合完成。奉天国境内不乏能工巧匠,有些因获罪被流放边关,有些被发配充役。臣请太子下旨特赦,将这批人召回京城,许以重赏,让他们全力攻关。”
户部尚书商阳忌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的右手在袖中悄悄掐了一下指甲。赦免工匠、优先调配物资,这两项加在一起,国库至少要多拨三十万两白银。
但商阳忌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首辅的话还没说完。而且火器这玩意儿,谁都知道造出来就是碾压,造不出来就是等死。在“活命”和“省钱”之间,商阳忌再怎么精打细算,也知道该选哪个。
“其三。”
王尉清的笏板收到袖中,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一下变换姿势意味着话要说重了。
“严令工部官员各司其职,每日上报制造进度,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的嗓门压低了半度。
“苏衍出逃之事,工部难辞其咎。五百禁军守着一座工坊,被人从底下掏了条地道,工部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若不追责,后续火器制造谁来盯?”
工部侍郎站在后排第二列,两条腿开始发软。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领口里,又凉又刺。
王尉清没点他的名,但满殿文武都知道这把刀劈的是谁。工部尚书苏衍跑了,侍郎就是代理主事,火器制造的担子落在他肩膀上,扛不起来就得掉脑袋。
鸿泽从椅背上直起身子。
他的掌心拍在扶手上,啪的一声脆响。
“王首辅所言极是!”
这一句话出来,满殿的气氛霎时间变了。
从密报砸在龙案上到现在,鸿泽的嗓子里带的全是戾气。但这一声“极是”里面,终于裹了一层硬邦邦的定性。不是纯粹的暴怒了,是暴怒之后摸到了方向。
“火器乃重中之重,绝不可怠慢!”
他站起来,明黄袍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弧线。
“传孤旨意,”
殿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
鸿泽的右手往下一劈,袖风扫过龙案上散落的密报碎页。
“工部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火器研制!所需物资由户部优先调配,工匠赏赐翻倍!但凡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获罪在身,一律赦免,火速征调入京!”
他的靴底往前碾了半寸,声线拧到了最紧的那根弦上。
“若有推诿懈怠者,”
停了一拍。
“以通敌罪论处!”
最后四个字在殿柱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尾音还没散干净,工部侍郎的膝盖已经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