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路,北燕军需总长。”
军需官立刻从地上抬起身。
“臣去传。”
“清点北燕旧矿残余精硝。粗矿不算,只要精硝。重金买,重骑押,烂车换马,断桥绕渡。不计损耗,三日内第一批进金州。”
军需官迟疑了一下。
“殿下,旧矿近三月报过损耗偏高。臣原想着是路远雨多,未敢单列急案。”
鸿安停笔。
殿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气,又慢慢绷起来。
“偏高多少?”
军需官把第三本账册翻到后半段,额头渗出汗。
“精硝运输损耗,往年一成一到一成三。这三个月,两成七到三成。粗矿损耗仍是一成上下。”
鸿安没动。
“只丢精硝?”
“是。”
“车损呢?”
“车损不高。”
“马损呢?”
“也不高。”
“护送兵有没有折?”
“没有大折。两次遇匪,匪没抢粗矿,只翻精硝袋。”
殿里忽然静了。
军需官手里的账册往下垂了一寸。
他原本只当路途耗损。
这几个月雨多,旧矿路远,山道也塌过两处,报上来的解释没有一个特别扎眼。
可现在被鸿安四句话一剥,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路坏。
不是雨多。
不是匪乱。
有人盯着精硝走。
盯了三个月。
粗矿不碰。
车不毁。
马不杀。
只拿能直接入炉的精硝。
这不是蠢匪。
这是懂北境命脉的人。
懂得什么时候多拿会惊动人,什么时候少拿又足够致命。
鸿安把笔搁下。
“谁批的旧矿损耗?”
军需官低头。
“臣批的。”
“谁复核?”
“库官魏同。”
“人在哪?”
“在金州东仓。”
鸿安看向赵秉文。
“你出城前,把魏同扣了。别打,别吓,先封账房,再封他家。家里所有有字纸片收走。”
赵秉文立刻转身安排亲卫。
军需官跪伏下去。
“臣失察。”
鸿安低头看他。
“失察可以补。若有勾连,北境军法不问你哭不哭。”
军需官的背僵住。
他的额头抵在石板上,声音发哑。
“臣领罪,先补账。”
鸿安把第二道令写完,推给司官。
“第三路,军部司官。”
一名中年司官上前。
“在。”
“重新统筹桐城车队节奏。炉体设备、钻床、风箱、模具优先。家眷车马后置,不许丢人,不许抢道。护送骑兵分成两层,外层防探,内层护箱。”
司官迟疑。
“家眷后置,工匠会不会闹?”
鸿安看了他一会儿。
那一眼不重,却让司官后颈发凉。
“告诉姚广忠,工匠家眷不弃。但车队不能一锅煮。炉体先到,新址先立架。家眷慢五天,不是送死,是避让。”
司官低头领命。
鸿安继续写。
“所有路线不改大方向,只改行进节奏。外人看见的,仍是原来的迁移队。不要让探子看见北境被一场塌方掐住了喉咙。”
司官拿到令纸时,手背抖了一下。
他原以为塌方之后,第一件事该是救灾。
鸿安第一件事却是把所有人都拧进局里。
抢险。
补硝。
迁车队。
三条线同时走。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人被白白安慰。
司官抱着令纸退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王爷不是不急。
王爷是把急压成了令。
三道急令很快装入铜筒。
铜筒外分别系红、黑、白三色绳。
红绳走亲卫营。
黑绳走北燕旧矿。
白绳走桐城迁移车队。
三只铜筒摆在案上,王印未干,墨还带湿。
这就是北境今晚能拿出来的东西。
不是空话。
是能上马、能押车、能封仓、能杀人的令。
殿外传来甲片碰撞声。
亲卫营开始点兵。
赵秉文披甲进来,腰间佩刀已扣好。
他身上的甲片还没完全扣紧,肩甲下沿露着一道皮绳,显然是刚才边走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