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粗布短袄,步子轻,手指白细,开口带着奉天宫里的尖细尾音。
“慢了。”
小厮跪下。
“大人,驿里查得紧。”
“魏同死没死?”
“说是撞柱,昏迷。”
内侍接过油纸包,拆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金帐硝矿尽毁?”
暗处,谍司暗卫已经围上。
陈砚从庙门后走出。
“奉天口音。宫里出来的?”
内侍转身便走。
他只走了两步,腮帮已经鼓起。
陈砚厉声道:“扣下颌!”
暗卫扑上去,一人压肩,一人捏住他的下巴。
还是迟了半息。
内侍嘴角溢出黑血,身子抽了两下,很快没声。
陈砚蹲下,扳开他的嘴。
毒囊藏在后槽牙边,已经碎了。
这不是普通传信人。
小厮吓得尿了裤子。
“大人饶命,小人只听驿丞吩咐,小人不知道他是宫里人!”
陈砚没理他。
坏人都说自己不知道。知道不知道,回金州上夹棍再说。
搜身的暗卫摸出半枚腰牌。
铜质,断口新。
牌上四字还清楚。
东宫器用监。
陈砚盯着那半枚腰牌,脸色沉了下去。
天明前,腰牌和谍报送入王府。
鸿安坐在案后,一页一页看完。
东宫器用监。
奉天宫内。
东鲁火漆。
苏衍火药。
线终于缠到一起了。
他原本以为鸿泽怕北境坐大,所以想借杨坚耗北境。
现在看,东宫里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把脖子伸进杨坚的绳套里,还替东鲁盯着北境的硝矿和炉队。
鸿泽蠢。
但蠢人未必敢把天下卖得这么利索。
能干这事的人,摸得准北境的命门,也摸得准苏衍要什么。
赵秉文未归,查线只能先由留守谍司接手。
午后,赵秉文的快马传讯先到,人还在河谷路上。他接到腰牌副本后,立刻回信请罪,又列出近四月入关文牍、奉天使团行程、军需密档调阅痕迹。
第二日傍晚,他本人赶回金州。
靴上全是泥,进殿便跪。
“殿下,臣失察。”
鸿安看他。
“失在哪?”
赵秉文把一册旧公文呈上。
“裴则方宣旨入城那日,臣在南门搜车缴械,故意放了一份半真半假的饵文。上面写了火药存量、炮管备数、桐城炉况的粗数。臣本想看奉天使团谁会伸手。”
鸿安翻开。
他记得这份东西。
是他默许放出去的。
饵不甜,鱼不会咬。
赵秉文低头。
“裴则方身边一名随行书吏,当时借验封偷抄了两页。臣的人跟到驿馆,未见外递,便以为只是奉天探北境虚实。”
“起来。”
“臣不敢。”
鸿安把公文合上。
“这文是我让你放的。”
赵秉文抬头,眉头拧紧。
他宁愿自己挨罚,也不愿承认这条线从那时就漏了。
可敌人不是凭一份假库存摸到硝脉。
敌人早有底图。
那份饵文,只是帮他们校准方位。
“麻烦不在偷抄。”
鸿安点了点案上腰牌。
“麻烦在他们拿着假库存,能摸到真命脉。北境哪几处矿、哪几条路、哪几座炉,他们早有数。”
赵秉文脸色更沉。
“臣去杀韩珏,抓方驿丞。”
“不杀。”
鸿安摇头。
“方驿丞照常当差,韩珏照常值守。黑石驿继续放假账。”
赵秉文一怔。
“殿下要让他们继续信?”
“他们想看北境还剩几口气。”
鸿安指尖敲了敲假账。
“给他们看。硝脉已断,火器难产,金州炮营只剩空架子。”
赵秉文嘴角扯了一下。
“这口饭,他们吃了会噎死。”
鸿安没笑。
钓线越长,风险越大。某一封假信若被敌人拿去真打,北境就得用血兜底。
但现在收网太早,只能抓到驿丞和韩珏。
苏衍还在暗处。
东宫器用监还在暗处。
炉队里的鬼,也还在暗处。
抓小鱼,不如让大鱼以为水还浑。
谍司主事陈砚入殿,带来三只封瓶。
“殿下,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