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忠抬手一指。
“打那辆红布盖的。”
炮手喉咙发干。
“大人,距离远。”
姚广忠盯着他。
“打中了,今晚加肉。打不中,你去洞里挖硝挖到过年。”
炮手咬牙,握住火绳。
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吹得火绳上的星子忽明忽暗。
四周所有声音像是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坡下火枪还在响。
亲卫还在倒。
东鲁阵列还在往前压。
炮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稳了。
火绳落下。
轰!
炮声炸开。
铁弹越过盾车,越过混乱的前阵,狠狠砸进红布弹药车下方。
一息。
两息。
姚广忠死死盯着那里,连眼睛都没眨。
第三息,火光从车底钻起。
整辆车猛地被掀翻。
紧接着,旁边两车跟着炸开。火药箱一排排爆裂,碎木、铁钉、断枪被火浪卷起,东鲁后阵瞬间被烟尘吞掉。
年轻将领的马被惊得人立而起。
何崇终于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压过火光。
“黑甲,随我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岸伏兵同时起身。
黑甲铁骑没有直线撞阵,而是从侧翼弧形切入。东鲁火枪兵刚放完一轮,正低头装填,又被后阵爆炸逼得收缩扎堆,枪口根本转不过来。
骑兵贴上去,就不再给他们第二次点火的机会。
刀落,枪断。
马蹄碾过火枪架。
亲卫从正面反推,弩箭专射教习和旗手。东鲁轻军的阵形被挤成一团,越挤越乱,越乱越死。
年轻将领还想收拢火枪兵,却被何崇一刀挑落马背,摔得满脸是血。
他翻身想拔短枪,手腕被铁蹄踩住,骨头咔的一声响。
何崇低头看他。
“苏衍的人?”
年轻将领咬着牙笑,额上全是冷汗。
“我是苏先生亲传。你们赢一场伏击,算什么?东鲁有三十万火枪军,北境这三门破炮,能挡几天?”
何崇没回嘴。
他不擅长吵架。
砍人比吵架省事。
姚广忠走过来,鞋底踩过一截断枪。
“三十万?”
他蹲下,把怀里的白硝石拿出来,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年轻将领盯着那块石头,脸色终于变了。
姚广忠咧嘴一笑。
“你们炸矿,炸出主脉。”
“你们送火枪,给我们拆样。”
“你们拿三十万吓人,我们北境要的是一天比一天多的硝,一炉比一炉稳的药,一门比一门准的炮。”
他把硝石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回去告诉苏衍,别光顾着聪明。”
“工坊里锤子一响,聪明人也得排队挨炸。”
年轻将领脸上的狂色终于裂了。
金州。
河谷捷报和奉天急报,几乎同一刻摆到鸿安案前。
一封写着:
东鲁两千轻军溃,火枪缴获二百七十余,俘苏衍亲传一人。新式小炮三响,第三炮引爆弹药车,金帐主脉保全。
另一封写着:
奉天南门破。银狼营入城,宫城退守。太子鸿泽下落不明。
殿中静得只剩灯油轻爆声。
赵秉文看完,半晌没说话。
陈砚也沉着脸。
一边是北境火器第一响。
一边是奉天国门最后一裂。
这两封战报摆在一起,像两把刀。
一把割开旧朝的腐肉。
一把剖出北境的新骨。
鸿安把两封战报并排压住。
他没有替奉天惋惜。
惋惜没用。
腐木倒下,砸死的是站在下面的人。北境若还拿肩膀去扛,那不是忠义,是蠢。
杨坚主力已经钻进奉天。
他吃城,后路就空。
粮道、关隘、险口、渡桥,都会被他甩在身后。
这是十章以来,鸿安等的第一刀。
也是北境从守到攻的第一刀。
“传令。”
殿内所有将官跪下。
甲叶碰地,声音整齐得像一记重锤。
鸿安拿起北境兵符。
“北境不救奉天。”
这六个字落下,殿中许多人心口都是一震。
不是害怕。
是知道这一句之后,再无回头路。
赵秉文抬头,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