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们在东门乱局后喊北境叛国?”
死士不答。
第二个,也不答。
第三个咧嘴笑。
“你们北境自己反了,关我们什么事?”
陈砚没笑。
他让人把铅弹、蓝灰药包、短火枪火绳摆在案上,又把黑石驿、金帐河谷同源蓝火药旧封瓶挨个打开。
瓶塞拔开时,那股熟悉的药味散出来。
第三个死士眼角跳了一下。
陈砚看见了。
“同源。”
他只说两个字。
死士喉咙滚动,嘴还硬。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
陈砚把旧封瓶推到他面前。
“蓝灰药包从东门、黑石驿、金帐河谷一路串到你身上。”
“你不开口,你就是整条线里最小、最方便砍掉的那一截。”
死士额上冒汗。
陈砚不急。
真供词不是一问就认。
认得太快,反倒不干净。
到第七个时,人崩了。
那死士被按在地上,牙关磕得响。
“我们没见过太子!”
书吏猛地抬头。
陈砚抬手,示意别停笔。
“接着说。”
“只听接头人说,宫里有人提前备了两套太子印。”
死士喘着,眼神乱飘。
“一套走明诏,一套走暗箭。”
“我们只管认印,乱起来就喊北境叛国,喊得越早越好。”
陈砚的手指停在案边。
两套印。
明诏。
暗箭。
这不是一张伪诏。
这是有人提前铺好的脏水。
“宫里何处?”
死士闭嘴。
赵秉文在鹿鸣关捉到的传诏杂役供词就在匣子里。
东门活口这边也露了头。
两头若能合上,就能把“叛诏”从天上扯到地上。
陈砚俯身。
“说碎话也算。”
死士咬了半晌。
“器用监。”
屋内笔声一停。
“还有?”
“印匣修补……火器册子……我就听过这几句!”
供词送到前堂时,书吏全停了笔。
刚才还把叛诏当铁案的人,此刻全看向黑漆案上那三枚朱砂摹本。
陈砚没有立刻定案。
定早了,就是给人留口子。
“取刘承杂物。”
亲卫很快送来一只小匣。
半枚铜签放在最上头。
那东西撬过东门门闩,边缘还带磨痕。
铜签旁边,还有一枚破损腰牌残片。
亲卫禀道:“东门内鬼赃物清点时,从刘承贴身布囊里翻出的。先前只记残铜牌,未定来处。”
陈砚拿起残片。
残片背面有残字,磨得厉害,但边缘符记还在。
“军部旧档。”
档册搬来。
器用监符记拓图展开。
陈砚把残片覆上去,细灰拓下。
残片缺口正落在“陆”字偏旁旁边。
谍官看着那半个字,嗓子发干。
“陆少监。”
陈砚没接话。
他的手反而稳了。
陆少监不只是一个名字。
刘承供过他混入高福炮车队。
奉天南门也有他的影子。
若此人还碰过印匣,太子新诏这口锅,就有了把手。
“调东宫器用监旧册。”
旧册封皮发硬,翻开时掉下细灰。
书吏念得很慢。
“陆少监,领修东宫印匣一次,记印匣铜扣松脱。”
又翻一页。
“陆少监,领修东宫印匣一次,记朱泥受潮更换。”
屋里没人插话。
陈砚指向另一页。
“火器密档。”
书吏继续念。
“陆少监,参与火器密档抄录,旧炮交接副册、高福炮车队名录、北境旧炮暗匣标注,均经手核对。”
赵秉文在鹿鸣关送回来的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奉天南门的暗匣。
东门的蓝火药。
太子新诏的印。
线一根根绷起来。
陈砚把旧册、残片拓本、三印验录并排钉在木板上。
“他不是只会送火药的人。”
他点了点印匣旧册,又点火器密档。
“他知道印匣,也知道火器账。”
谍司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
“怪不得旧炮能被反咬,叛诏能跟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