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昊宇的面容在这个过程中却始终保持着平静。是的,平静。他的嘴角甚至依然挂着那抹极淡极浅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因为身体的消散而有丝毫改变,反而在灰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祥和。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那双灰白色中闪烁着金光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挣扎,没有任何一个濒临消亡的生灵应有的情绪。那眼神像是一个远行的旅人,站在渡口边看着即将载他远去的船只,目光中既有对未知的期待,也有对故土的最后一丝眷恋。
天道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双手负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昊宇的身体从外向内一点点消散,那双与吴昊宇极其相似的眉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医者看着病人度过最危险的关口,心中知道一切都在向着预期的方向发展,却依然忍不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吴昊宇的手臂已经完全消散了,大半个躯干也已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他的头颅还完整地悬浮在青石上方,脖颈以下的部分却已经空无一物,只有那团金色的生命本源光芒悬浮在他胸口原本的位置,在虚空中稳定地燃烧着,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小太阳,散发出温暖而坚韧的光。
在这个时刻,吴昊宇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将视线投向了一旁静静伫立的天道。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那抹笑意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了几分,然后他轻轻地,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般,向天道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释然,有某种超越了言语的理解,还有一丝淡淡的告别意味。十年的相伴守护,两次传道点拨,这个与他容貌如此相似的天道,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个引路人。
天道接收到了那个眼神,那张淡漠了万古的面孔微微动容。他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以一个同样轻微的颔首作为回应。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在那一个瞬间微微攥紧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丝极淡的白,旋即又缓缓松开。
吴昊宇的头颅开始消散了。从头顶开始,那些细密的金色光粒如同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绒毛,轻盈地升腾而起,向着天空散去。他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一点一点地、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化作那漫天的光雨。
当最后一缕发丝也在光粒中消散殆尽时,吴昊宇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存在了。紧接着,那股属于他的气息也开始飞速消散。
那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消失。不仅是肉身的存在,就连他残留在空气中最细微的一缕气息、他在这片天地中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痕迹,都在以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消散、融解、归于虚无。空气中再也没有他的呼吸声,灵气的流动中再也没有他修炼时留下的独特印记,叱卢内那鸟语花香的画卷中,再也没有那个盘坐了十年的黑衣身影。
天道独自站在青石之旁,目光落在吴昊宇原本盘坐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能量残留都不复存在,仿佛这十年来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的目光在那片空荡的青石上游移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轮惨淡的灰白色灵日,嘴里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这是成了?”他顿了一下,沉吟了片刻,然后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嗯,应该是成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逝。
天道没有离开。他在青石旁盘腿坐了下来,闭上双眼,进入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入定状态。他没有刻意去感应时间,因为在这片叱卢空间里,时间本就是他所掌握的一部分。但他可以感觉到时间的流动——那种流动不再像之前十年那样清晰明快,而是变得黏稠而模糊,像是一锅被搅动过的浆糊,失去了原本分明的界限。
一开始,天道还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刻时间的流逝。他可以分辨出日升日落的每一次交替,可以数清灵桃树花瓣飘落的每一片。然而随着空白的时间不断延长,那种分辨能力开始变得模糊。日升日落变得越来越快,快到它们不再是独立的昼夜,而是连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与暗的线条;花瓣飘落的频率也越来越密集,密集到它们不再是片片分明,而是化作了粉色细流般的连绵。
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已经流过了百万年。
天道睁开双眼,那双贯穿了万古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他微微皱眉,那与吴昊宇极其相似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张”的情绪。那慌张极淡极浅,像是在深潭水面上漾开的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若非仔细去看,根本无法发现。但对于一个已经见证过无数纪元生灭的至高存在而言,哪怕是这么一丝极淡的慌张,也已经是极为罕见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来,在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