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曾小凡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谢飞艳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洗碗,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里的事——哪个项目要启动了,哪个员工最近表现不错,年后的工作计划安排。
曾小凡一边洗碗一边听着,时不时应两声。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油渍,洗洁精的泡沫在手心里滑溜溜的,洗碗布在瓷碗上擦出细微的声响。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声音和画面,和他最近经历的那些生死搏杀、龙力传承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谢飞艳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在听啊,你说年后那个新项目需要我去盯现场。”
“算你耳朵没白长。”谢飞艳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也没那么急,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公司那边我盯着就行。”
曾小凡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艳姐。”他转过身,靠在橱柜上,看着门口的谢飞艳。
“嗯?”
“谢谢你。”
谢飞艳微微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做早餐,给我做午饭,给我盖毯子,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愿意跟我练功。”
谢飞艳的脸又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暧昧而生的红,而是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说不清的感动。她低下头,用脚在地板上画了半个圈,小声说了一句:“说这些干嘛,怪肉麻的。”
曾小凡笑了笑,没有再说。
他从厨房走出来,在客厅里站定,活动了一下身体。睡了两个多小时,浑身的筋骨像是生锈了一样,一活动就咔咔作响。
“要走了吗?”谢飞艳从厨房跟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嗯,该回家了,我妈说我晚上不在家吃年夜饭已经不太高兴了,今天大年初一再不回去,她该念叨了。”
“也是。”谢飞艳把茶杯递给他,“喝口茶再走,刚泡的,龙井。”
曾小凡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茶汤清亮,豆香浓郁,是好茶。
“好茶。”
“当然好茶,三百多一斤呢。”谢飞艳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掉价,赶紧补了一句,“不过我不懂茶,是朋友送的,说喝了能刮油。”
曾小凡笑了笑,又喝了两口,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那我走了,艳姐。”
“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曾小凡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谢飞艳站在他身后,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他外套的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进去了,她帮他翻出来,手指不经意地蹭过他的后颈。
指尖微凉,曾小凡的脖子一缩。
“冷啊?”谢飞艳问。
“没。”曾小凡站起来,转过身,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曾小凡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微微上翘,像是两把小扇子。瞳孔是浅浅的琥珀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亮,像是装了一整片秋天的天空。
谢飞艳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镇定。
“嗯,艳姐再见。”
“再见。”
曾小凡推开门,走进楼道。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发出了“咔嗒”一声响。
他走了几步,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防盗门上贴着一张福字,红底金字,倒着贴的。门框上贴着一条横批,写着“五福临门”,边角有些翘起来,大概贴了有一阵子了。
他在那里站了几秒钟,然后继续下楼。
出了小区,午后的阳光铺了一地。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些,大多是走亲访友的,手里拎着礼品盒,脸上带着节日特有的那种松弛和喜气。
曾小凡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谢飞艳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到家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从他离开她家门口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现在连小区门口都还没出,怎么可能到家。
但他还是回了三个字:“还没呢。”
“哦,我就问问。”谢飞艳秒回。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外套拉链拉好,外面风大。”
曾小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敞着的外套,把拉链拉上了。
“拉好了。”他回。
“乖~”
曾小凡看着那个带波浪线的“乖”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