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灰尘很大,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曾小凡戴着安全帽,在林小禾和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
项目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王,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很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实干派。王总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走到哪里都能说出一二三——这个区域用的是什么样的材料,那个区域目前进度如何,哪里遇到了问题,准备怎么解决。
曾小凡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不是什么专业性的问题,而是一些关于工人、关于安全、关于管理的问题。
“王总,工地上现在有多少工人?”
“大概四百多人,高峰期的时候能到六百。”
“安全措施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出过事故?”
王总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曾小凡一眼,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曾总,不瞒您说,去年年底出过一次小事故,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骨折了。我们第一时间送医,医药费全包,还给了一笔赔偿金。从那以后,我们加强了安全培训,目前为止没有再出过事。”
曾小凡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王总的语气和表情里能判断出,这个人没有说谎。在这个行业里,能够坦诚地承认发生过事故,并且实实在在地做出了改进,已经算是有良心的管理者了。
走完一圈,曾小凡在工地门口的临时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带着林小禾离开。
车上,林小禾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着后座的曾小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曾小凡说。
“曾总,您今天问王总事故的事情,是白总交代的吗?”
“不是。”
“那您为什么问?”
曾小凡想了想,说:“因为那是人命。”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哦”了一声,转回头去,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后退,初春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正月二十,周五。
傍晚六点,曾小凡出现在方晴约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日料店,门面不大,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如果不是有人带路,一般人很难找到。店里只有六个包间,每个包间都配有独立的厨师,可以在客人面前现场制作料理。
曾小凡到的時候,方晴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银色亮片裙,而是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打扮——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也没有盘起来,而是自然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但即使是这样看似随意的打扮,她依然给人一种精心算计过的感觉。每一处细节都恰如其分,像是经过反复推敲的棋局,每一个落子都有其用意。
“曾总,请坐。”方晴微笑着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曾小凡脱了外套坐下,目光扫过包间。包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装修是传统的和式风格,木质推拉门,榻榻米地面,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写着“一期一会”四个字。
厨师站在操作台后面,是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专注地准备着食材。
“方小姐今天约我,是有什么事?”曾小凡开门见山。
方晴端起面前的清酒,轻轻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淡淡的,像是在品味什么。
“曾总,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般人接到这种邀约,要么会推脱,要么会带着防备来。你倒好,直接答应了,来了也不绕弯子,一上来就问什么事。”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方晴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没有温度,“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曾小凡,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方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曾小凡面前。
曾小凡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这一次,照片上的内容比白百合给他看的那些更加触目惊心。
照片里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锈迹斑斑的铁架,碎裂的玻璃窗,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是干涸的血迹。有几张照片上有一些模糊的人影,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们在搬运什么东西,形状像是……人体。
曾小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
“去年年底,城东的一个废弃厂房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方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二十出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亡超过一个月,尸体严重腐败,无法辨认面部。警方初步调查后,以‘流浪人员意外死亡’结案。”
“但这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