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在心里说,“今天有人给了我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可能会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远到我现在看不清楚方向。”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活。”
“那个女孩死了,她的死被人掩盖了。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应该帮她讨回公道。但如果这是假的,如果这只是方晴设下的一个局,那我跳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师父,您当年是怎么分辨真假的?”
这一次,塔内没有安静。
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脚下的石板传来,曾小凡低头看去,发现石板上有金色的文字在缓缓浮现。
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像是有人在用金色的笔一笔一划地书写。
“听其言,观其行,察其心。言可伪,行可饰,心不可藏。”
曾小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然后沉默了。
听其言,观其行,察其心。
方晴的话,他可以先放在一边。但他需要去验证她说的话,去看看那个废弃厂房,去查查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去看看这件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如果方晴说的是真的,那他就帮这个女孩讨回公道。
如果方晴说的是假的,那他就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论哪一种,他都需要亲自去查。
“多谢师父指点。”曾小凡对着神龙圣僧的身躯鞠了一躬,然后站起身来。
石板上的金色文字缓缓消散,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正月二十一,周六。
曾小凡起得很早,吃过早饭后,跟老妈说了一声“出去办点事”,便出了门。
他没有打车,而是坐了一趟公交车,在城东的一个站点下车,步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了照片中的那个废弃厂房。
厂房位于一片待拆迁的老工业区,周围的建筑大多已经搬空,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废墟中穿梭,偶尔发出一声叫唤,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
厂房的大门被铁链锁着,铁链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动过了。曾小凡绕到侧面,找到一个破损的窗户,翻身进去。
厂房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铁架结构的屋顶很高,阳光从破碎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满地的灰尘和碎石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气息。
曾小凡的目光落在厂房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块区域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像是被人清理过。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查看。
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和照片里一样,但颜色比照片里更淡了,大概是时间又过去了一段的缘故。他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那些痕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血。
人类的血。
而且血量不小,说明死者在这里受过很重的伤,或者是直接被杀害在这里。
曾小凡站起身,环顾四周。
厂房的角落里有几个废弃的油桶,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起。他走过去,踢开一个油桶,发现油桶下面压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曲,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这是一张工作证,上面有一个年轻女孩的一寸照片,脸圆圆的,笑得很甜。名字一栏写着——林小雨。
曾小凡握着那张工作证,手指微微用力。
方晴没有说谎。
至少,这个女孩确实存在,她确实失踪了,她的血确实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把工作证小心地收进口袋,又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有用的线索——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手机充电器,一根断裂的项链,以及墙上一些模糊的、像是被擦拭过的痕迹。
这些线索支离破碎,不足以拼凑出真相,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里发生过不该发生的事情。
曾小凡从厂房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站在废墟中,看着这个被时代抛弃的工业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多恐惧、多绝望。她的死亡被轻飘飘地定义为“意外”,她的家人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女儿。
这一刻,曾小凡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查这个案子。
不管方晴的目的是什么,不管背后牵扯到多大的势力,至少这个女孩——林小雨——她值得一个真相。
他拿出手机,方晴的名片还躺在通讯录里。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我需要知道所有信息,不能有任何隐瞒。”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方晴就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