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她失踪了。
一个多月后,她的尸体在城东的废弃厂房里被发现。
官方结论:流浪人员意外死亡。
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一个有家庭、有学校、有朋友、有社交账号的在校学生,被归类为“流浪人员”。
曾小凡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到书桌前。
他把文件袋里的所有资料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开,铺满了整张桌面。
林小雨的照片在最上面——笑得很甜,圆圆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那是一条橙色连衣裙,背景是一片薰衣草花田,紫色的花海延伸到天际,她站在花田中间,笑得无忧无虑。
曾小凡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孙德茂的相关信息。
公开信息不多,大多是些冠冕堂皇的报道——“老市长心系公益”“退休不退色,孙德茂的慈善之路”“孙德茂:做公益是我晚年的最大幸福”。配图里的孙德茂总是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善而克制,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曾小凡把这些报道的发布时间、媒体来源、内容要点一一记录下来。他发现一个规律——关于孙德茂的正面报道,在近两年明显增多,尤其是在林小雨失踪之后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周都有。
像是在洗白,又像是在制造舆论护城河。
越是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越是可疑。
他又搜索了那家慈善机构——“德茂爱心基金会”。官网做得很精致,首页轮播着各种活动的照片:孙德茂在山区小学和孩子们合影、孙德茂在医院看望患病儿童、孙德茂在养老院给老人送温暖……每一张照片都是精心拍摄和修图的,构图、光线、人物的表情,都无可挑剔。
曾小凡打开基金会的年报,翻到“资助对象统计”那一页。数字很漂亮——累计资助贫困学生多少名,救助患病儿童多少名,投入公益资金多少元。每一项数据都有零有整,看起来经过了严格的审计。
但方晴的资料里提到,这些数字的水分很大。有些“资助对象”根本不存在,是凭空捏造的;有些存在但实际收到的资助金额远低于公开数字;还有一些——就是那些“消失”的人。
曾小凡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孙德茂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也许是最重要的那个节点,但绝不是唯一的节点。
他需要帮手。
不是白百合那种帮手——她的立场和利益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把她牵扯进来,对她不公平,也可能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也不是谢飞艳那种帮手——她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不应该被卷入这种暗流涌动的事情里。
他需要一个他能信得过、而且有能力帮忙的人。
一个名字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曾小凡到公司之后,先处理了日常工作,然后给方晴发了一条消息:“资料我看完了。我需要更多关于德茂爱心基金会内部运作的信息。”
方晴的回复来得很快:“这个不好弄。基金会的核心文件不在公开渠道,我的人尝试过接近内部人员,但对方很警觉。”
“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有一个。基金会的财务总监姓周,叫周明远,四十多岁,在基金会工作了五年。他负责基金会的所有账目和资金往来,如果孙德茂的基金会有什么猫腻,周明远一定知道。”
“这个人能接触吗?”
“能,但他不一定愿意开口。他有一个女儿在上高中,老婆身体不好,他的生计全靠这份工作。如果他泄露了基金会的内部信息,他就失业了,而且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后果。”
曾小凡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想了很久。
周明远。财务总监。五年。掌握核心信息。
这个人是一把钥匙。
问题是怎么拿到这把钥匙。
“方小姐,你帮我做一件事。帮我查一下周明远的详细情况——家住哪里,女儿在哪个学校读书,老婆什么病,他平时有什么爱好、有什么社交圈。越详细越好。”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找他谈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字:“好。”
曾小凡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轮廓分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像一片钢筋水泥的森林。在这片森林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叫周明远的中年男人,他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表面上过着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生活,但他的手里攥着足以让孙德茂身败名裂的秘密。
他是一个沉默的共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