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畏罪潜逃,还是被人带走了?”
“都有可能。”方晴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是畏罪潜逃,说明他觉得自己扛不住了,想跑路。如果是被人带走——那就说明他背后的人觉得他是个累赘,想把他清理掉。”
“如果是后者,他可能已经——”
“不一定。”方晴打断了他,“孙德茂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那些人如果真的要清理他,不会用‘带走’这种温和的方式。他们更可能的是——把他藏在某个地方,让他闭嘴,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或者,用他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一个人头上,保住其他人。”
“替罪羊。”曾小凡咀嚼着这三个字,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对。孙德茂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认罪伏法,他的同伙们安然无恙。公众的愤怒得到了宣泄,官方的调查有了结果,所有人的面子都保住了。完美的剧本。”
“完美的剧本,但我不买账。”
方晴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欢乐的成分,更多是一种苦涩的共鸣。
“我也不买账。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孙德茂失踪之前,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社交账号的登录记录,我已经让人调取了。最后几个联系他的人里,有一个人的身份很敏感——这个人我知道是谁,但我没办法亲自查他,因为一旦被他发现我在调查他,我和我妹妹都会有危险。”
“你想让我查?”
“对。你是一个新面孔,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你查他,比他查你,容易得多。”
“这个人是谁?”
方晴说了一个名字。
曾小凡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从方晴那里听说的,也不是从白百合那里。而是从很久以前的一份财经杂志上——那个人的照片印在封面上,西装革履,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俯瞰着整个城市。
他是这座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甚至可能不需要加“之一”。
“方小姐,你确定这件事和他有关?”
“我不确定。但我有理由怀疑。”方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拆一颗炸弹,“孙德茂退休之前的最后两年,主导了城市东区的一个大型土地开发项目。那个项目的最大受益方,就是这个人控制的公司。德茂爱心基金会的资金流向中,有一笔钱也最终进入了这家公司的关联账户。金额不大,但路径很隐蔽,如果不是我请了专业的审计团队一条一条地查,根本发现不了。”
曾小凡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你之前为什么没有提过?”
“因为我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诽谤。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方晴顿了一下,“但现在孙德茂跑了,而且是在我放出第二批材料的当天晚上跑的。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巧到让我觉得不是巧合。”
“你觉得是他让孙德茂跑的?”
“不是‘让’。是‘安排’。”
曾小凡闭上眼睛,把方晴说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德茂失踪。黑色商务车。假车牌。最后联系的人里有一个是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德茂爱心基金会的资金曾经流入过这个人的关联公司。金额不大,但路径隐蔽。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画。
“方小姐,这件事我一个人查不了。”曾小凡睁开眼睛,“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还需要帮手。”
“你要什么资源,我给。你要什么帮手,我找。只要你能查清楚这件事。”
“先别急。”曾小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孙德茂刚失踪,对方肯定还在高度戒备。现在查,等于自投罗网。等几天,等对方以为风头过去了,我们再动手。”
方晴沉默了几秒。
“好。听你的。”
挂断电话之后,曾小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帘的缝隙只有两指宽,从那里能看到对面居民楼的部分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亮灯的窗户里,有人在厨房忙碌,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有人在阳台收衣服。他们的生活平静而普通,和曾小凡此刻正在经历的事情就像是两个平行的世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活在那个世界里。
吃吃饭,看看电视,收收衣服。不用想什么专项调查组,不用想什么空壳公司,不用想什么城市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但他回不去了。
从他接下这份差事的那一天起,从他决定帮林小雨讨回公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越过了那道墙,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的规则更残酷,风险更大,但有一点好——在这里,正义是值得追求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