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白百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最怕的是调查组里也有他们的人。如果是那样,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方晴那边在盯着调查组的人员背景。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异常。”
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雨幕中,对面的红灯显得格外鲜艳,光芒在雨水中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白百合侧头看了曾小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瘦了。”她说。
曾小凡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苦笑。“最近事情多,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
“事情再多,饭也要吃,觉也要睡。”白百合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但责备底下藏着的是关切,“你如果垮了,这个案子就没有人能跟到底了。方晴不行,我不行,那些记者更不行。只有你,既有动力又有能力把它做完。”
曾小凡没有说话。车在绿灯亮起的时候重新启动,驶过路口,驶入了通往他暂住小区的街道。
到了小区门口,曾小凡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扑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和肩膀上,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白总,谢谢您送我。”
白百合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路上小心”。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曾小凡心里一紧的话:“孙少杰今天晚上又约了我吃饭。他说想聊聊城东那个项目的后续合作。但我总觉得,他想聊的不是项目。”
“您去吗?”
“去。不去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会带助理一起去,不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白百合顿了一下,“如果他提到你,你希望我怎么说?”
曾小凡想了想。“如实说。就说我在帮一个朋友查一个案子,其他的您不知道。不要替我隐瞒,也不要替我吹嘘。真实的东西最不容易被拆穿。”
白百合点了点头,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曾小凡站在雨中,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驶离,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带,像两条细长的伤口,在雨中被拉长、拉细、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转身走进小区,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周日,雨停了。
曾小凡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束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眼皮上。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有一块长方形的光斑,那是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后经过反射形成的,边缘模糊,中间明亮,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七分。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谢飞云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三分。
“羽绒服买好了,明天寄出去。”
曾小凡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是龙力那种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温度,而是一种温和的、缓慢的、像温水浸泡手脚一样的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回复:“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谢飞云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从凌晨一点等到了现在。“不用转。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你一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小姑娘,别乱花钱。”
“我已经工作五年了,不是小姑娘。”
“在我眼里就是。”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谢飞云发来一条语音。曾小凡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害羞,更像是某种被触碰到了柔软处之后的微微紧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曾小凡笑了。他能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大概是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嘟着,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谢飞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藏在动作里,不会掩饰,也不懂得掩饰。在这个每个人都在演戏的世界里,她是一张没有被涂鸦过的白纸。
“好吧,那我就不讲道理一次。谢谢你,飞云。”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飞云”,没有带姓。
对面没有回复。
曾小凡等了大概五分钟,确认她不会再发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起身去洗漱。卫生间里的镜子被水汽蒙了一层,他用手掌擦出一块清晰的区域,看到镜中的自己——头发长了,下巴的线条更锋利了,眼底的青黑色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依然存在。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镜中的人也对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但又坚定的东西。
上午十点,曾小凡收到了方晴发来的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关于马建民去向的调查简报”。方晴的效率向来惊人,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