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案处理”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曾小凡的眼睛里。马建民失踪了,另案处理的意思是——等他找到,或者永远找不到。如果找不到,这个案子就会一直挂在“另案”的名下,像一个永远无法痊愈的伤口,表面上结了痂,底下一直在化脓。
“顾组长,马建民能找到吗?”
顾副组长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足耐心的事情。
“我们已经向全国发出了协查通报。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会被找到。”
“如果他不在了呢?”
顾副组长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曾小凡,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那就要问他为什么不在了。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他的消失本身就是一个线索,顺着这个线索往下查,总会找到一些东西。”
曾小凡把调查报告放回信封,收进双肩包里。
“顾组长,林小雨的案子,会并入这个案件一起调查吗?”
“林小雨的案子是刑事案件,和基金会的资金违法问题性质不同。但两个案子有交叉,我们会协调办案。林小雨的死不会不了了之,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曾小凡站起身,向顾副组长伸出了手。
“谢谢您,顾组长。”
顾副组长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握力适中,不像孙少杰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商业礼仪式握手,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伸出的手——有力,但是不刻意。他拍了拍曾小凡的手背,说了一句让曾小凡记了很久的话:“小伙子,你做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做。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胆子。你有这个胆子,很好。但胆子再大,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如果你出事了,你帮过的那些人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雨。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天幕上垂下来,像无数根透明的琴弦,被风拨动着,发出无声的旋律。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伞,五颜六色的伞面在雨中移动着,像一朵朵行走的花。曾小凡没有带伞,他站在茶馆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顺着路面的坡度往下淌,流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白百合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过来,把伞举到他头顶。
“走,我送你上车。”
曾小凡低下头钻进伞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白百合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撑伞的手臂要举得很高才能遮住他,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流,滴在她的肩膀上,深色的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曾小凡注意到了,伸手接过伞柄,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白百合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巷子不长,从茶馆门口到巷口停车的地方只有不到两百米。但这两百米,曾小凡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享受什么。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背景音乐。白百合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个雨天下午最动听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了神龙圣僧笔记里的那句话——你守护的东西,可以是一个人,可以是一群人,也可以只是一颗问心无愧的心。
够了。
他在雨中,在伞下,在这个细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瞬间里,找到了一颗问心无愧的心的轮廓。
乾坤镇狱·抽丝
雨没有停。曾小凡坐在白百合的车里,看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一下,一下,节奏恒定得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刮过之后玻璃会清晰一瞬,但很快又被新的雨水模糊,像是有人在玻璃的另一侧不停地流泪,擦也擦不干净。
白百合开车很专注,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雨水顺着车顶流下来,在两边的侧窗上形成两道小小的瀑布,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灰的是建筑,红的是尾灯,黄的是路灯,绿的是行道树,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彩画。
“那个姓顾的,你觉得可信吗?”白百合忽然开口。
曾小凡从窗外收回目光,想了想。“可信,但有限度。他是上面派下来的,和本地的利益网没有交集,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优势是他不需要看本地任何人的脸色办事,劣势是他对本地的情况不熟悉,很容易被人带偏。”
“所以你给他的那些材料,他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