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开保鲜膜,站在候车大厅的中央,咬了一口。全麦面包有些硬,生菜很新鲜,煎蛋的蛋黄没有完全凝固,咬开的时候流了一些出来,滴在他的手指上。他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蛋黄,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会在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吃自制三明治的人。
他不在乎。
他咽下第一口,又咬下第二口。
然后他笑了,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正中央,手里举着一个咬了两口的三明治,脖子上围着一条绣着字母的羊绒围巾,笑得像个傻子。
周日下午,曾小凡回到公寓的时候,收到了方晴发来的一份文件。不是关于马建民在悉尼的具体住址——那个还没有查到,而是关于孙少杰的一份更详细的背景调查报告。
方晴的团队在这份报告上花了很大的功夫,调取了孙少杰近十年所有的商业关联、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记录。报告厚达四十多页,光是阅读就需要一个小时以上。但曾小凡在浏览目录的时候,目光被一个不起眼的条目吸引了——“孙少杰与德茂爱心基金会的疑似关联”。
他直接翻到了那一页。
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百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通过分析德茂爱心基金会部分资金的最终流向,发现有一笔约三百万元的资金,经过三层空壳公司的转账后,最终进入了一家名为‘远达商贸有限公司’的企业账户。远达商贸的法人代表为赵某某(已查实为孙德茂的远房亲戚),但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多方印证,疑似为孙少杰。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孙少杰与远达商贸的关系,但该公司在城东旧城改造项目中,曾是腾跃地产的次要分包商,承接了约价值八百万元的工程。这笔工程的合同签订时间,与德茂基金会资金流入远达商贸的时间基本吻合。”
曾小凡把这一段反复读了好几遍。
三百万。三层空壳公司。远达商贸。城东旧城改造项目。时间吻合。
这不是证据链,但这是线索链。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孙少杰和孙德茂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被精心掩盖的利益输送关系。三百万对于孙少杰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一笔大钱,但重点不在于钱的多少,而在于钱的流向和方式。通过三层空壳公司洗钱,说明这笔钱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任何人查到真正的来源和去向。
他给方晴打了电话。
“方小姐,远达商贸这条线,能不能继续深挖?”
“已经在挖了。但需要时间。远达商贸的工商注册资料是真实的,法人代表赵某某确实存在,不是空壳公司常用的那种‘查无此人’。他人在老家务农,对公司的实际运营一问三不知,说自己只是挂个名,每年拿几万块‘管理费’。谁给他的管理费?现金。不知道是谁。问什么都不知道。”
“典型的白手套。”
“对。而且是一个被切断了一切的、孤立的白手套,查不到上线,也查不到下线。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不是一般人。孙德茂虽然有这个能力,但他现在已经落网了,他的资源网也在被调查组逐一排查。如果远达商贸是孙德茂单独操作的,他不应该在落网前还来不及切断这条线。所以——”
“所以远达商贸更可能是孙少杰自己操作的。”曾小凡接上了她的话,“和孙德茂无关。”
“对。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就说明孙少杰不只是孙德茂的利益输送对象,他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有能力进行复杂洗钱操作的人。他和孙德茂之间的关系,可能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是更深层的、更对等的合作关系。”
曾小凡沉默了片刻。
“方小姐,注意安全。孙少杰比孙德茂危险得多。”
“我知道。你也一样。”
周日晚上,曾小凡进了乾坤镇狱塔。
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修炼,体内的龙力种子状态有些萎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像是炉火没有添柴,烧得不够旺。他盘腿坐在蒲垫上,先运行了十二个大周天,让龙力在经脉中充分流转,把那些滞涩的、淤积的杂质一点点冲刷干净。
然后他伸出右手,凝聚龙爪。
金色利爪从指尖弹射而出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利爪的凝聚速度比之前慢了大约零点几秒,表面的鳞片纹路有些模糊,持续时间也只有不到十秒就消散了。果然,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几天没有系统练习,好不容易打磨出来的精度和速度就会开始退化。
他在塔内练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龙力种子重新焕发出饱满的金色光芒,直到龙爪的凝聚速度恢复到巅峰状态,直到五指每一次张开都能在空气中划出五道清晰的金色轨迹。
收功之后,他没有立刻退出塔内,而是在蒲垫前又坐了一会儿。
神龙圣僧的身躯端坐在他面前,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一些。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缓缓流动,从一个点延伸到另一个点,连接成一条条细密的金色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