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为什么要介入?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利益相关,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他能帮方晓脱离那个地狱,我不在乎他的动机。”方晴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近乎脆弱的东西,“曾小凡,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曾小凡闭上眼睛。
他把那个邮箱地址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所有关于方晓的证据——康复中心的内部照片,方晓的入院记录和药物清单,方晴三年调查的文字记录,以及那份U盘数据残片中关于方晓编号的记录。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所有证据整理成了一份简洁而有力的报告。报告的开头只有一句话——“方晓,女,现年二十九岁,于三年前被非法控制在省城阳光康复中心,至今未获自由。以下为相关证据。”
他把报告发到了那个邮箱地址。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曾小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好。
他想起了昨天在候车大厅里吃三明治的自己。
他想起了前天晚上在公园长椅上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
他想起方晓坐在康复中心病床上一动不动、却在听到“姐姐”二字时眼皮微动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方晴说“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时声音里的脆弱。
他想起神龙圣僧说的那句话——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炫耀的。
他的力量够不够守护这些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会用这力量做所有他能做的事。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些人值得。
乾坤镇狱·渡口
周二的清晨,曾小凡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敲门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手机里——加密通讯软件的语音通话请求,屏幕上的灰色头像跳动了将近半分钟,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一分,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连路灯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剩下远处天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灰青色,像是黎明在做最后的挣扎。
方晴打来的。
“他联系我了。”方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本人,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的铁器表面,粗糙而疲惫,“马建民。他通过一个中间人给我的律师团队传话,说他愿意通过视频作证,但有几个条件。”
曾小凡从床上坐起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凉意透过睡衣的布料渗进皮肤,让他彻底清醒了。“什么条件?”
“第一,他不出境,不回国。视频作证需要我们在澳大利亚找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机构,他可以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录制证词,证词的法律效力等同于法庭证言。第二,他的身份需要保密,证词中涉及他个人信息的部分要进行脱敏处理,不能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他的真实姓名和相貌。第三,他妻子和女儿的安全必须得到保证——他要求我们提供一份由有关方面出具的、对他的家人不予追究的书面承诺。”
曾小凡在黑暗中皱起了眉头。这些条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在逃人员在最大限度保全自身利益的前提下,能够提出的最理性的要求。他要的不是豁免,不是金钱,不是任何形式的特殊待遇。他要的只是不出境、不暴露身份、以及家人不受牵连。
“这些条件能满足吗?”他问。
“第一和第二条,技术上有难度,但不是做不到。澳大利亚有一些公证机构接受跨国视频见证的业务,我们可以委托当地的法律服务机构去对接,流程大概需要一到两周。第三条……”方晴顿了一下,“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他要求的‘有关方面’指的是谁?调查组?还是更高层?书面承诺这种东西在法律上没有意义,因为承诺可以被推翻,文件可以被替代。他要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种安全感。”
“他想要一个信号。”曾小凡说。
“对。一个‘我们不会动你的家人’的信号。这个信号谁给他?怎么给?给完之后他怎么确认这个信号是可信的?这些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曾小凡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的世界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天际线上,那抹灰青色正在缓慢地扩大,像有人用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天幕上慢慢地晕染开来。
“方小姐,你和马建民之间那个中间人,还能不能继续传话?”
“应该可以。中间人是一个在悉尼的华人律师,和我的律师团队有过合作,不是直接受雇于我,可信度还可以。”
“那你帮我传一句话给马建民——‘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也不管你手里有什么筹码。我只问你一句,你妻子和女儿最想要的是什么?是这几年你在外面替人扛雷换来的那些钱,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