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寄件人的信息告诉他吗?”
“不。寄件人是谁不重要,证据本身才是关键。孟领导如果问,我就说‘来自匿名渠道’。他如果真想查,他查得到,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只负责把证据递到对的人手里,不负责解释证据的来源。”
方晴的处事逻辑一如既往地锋利——做完自己该做的部分,然后把手伸到围栏外面,静静等着别人接住那颗她扔过去的球。
周日晚上的风很大。
曾小凡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明灭。万家灯火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星海。远处的高楼上,航空警示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只有夜航的飞鸟才能读懂的信号。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柔软,温暖。角落里绣着的那个“F”字被他的手指反复摩挲了太多次,绣线的纹路已经不像刚收到时那么清晰了,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磨出了毛边。但他觉得这样的围巾更好看了——不是崭新的、带着吊牌的那种好看,而是被使用过、被抚摸过、被一针一线地融入了人的体温和气息之后的那种好看。
手机震了一下。
谢飞云发来一条消息:“围巾戴了吗?”
曾小凡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围巾,拍了一张自拍发过去。照片里的他站在窗前,身后是万家灯火,脖子上绕着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嘴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笑意。
谢飞云发来一个满意的大拇指表情。
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在商场看到一件和你那件很像的羽绒服,女款的。你说我要不要买?”
曾小凡看着这行字,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买。冬天还没过完。”
“那你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
“看我穿上的样子。”
曾小凡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下次见面。穿给我看。”
谢飞云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然后是一长串省略号。然后是两个字:“好呀。”
“好呀”后面跟了一个感叹号。一个微小的标点符号变化,泄露了她的整个心路历程——从害羞到期待,从期待到雀跃,从雀跃到忍不住要告诉全世界。但她只告诉了一个人。
曾小凡看着那两个字和一个感叹号,笑了。
窗外狂风呼啸,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天边的云层被风推着跑,月亮的轮廓在云层的缝隙中时隐时现,像一只时而睁大、时而眯起的眼睛。他的手放在围巾上,指尖感受着羊绒的柔软和温暖。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马建民的证词程序,新证据的转交,和孟领导那边可能的再次沟通,白百合公司的商务谈判,孙少杰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步动作。每一条战线都需要他保持清醒和冷静。
但今晚,他选择让自己松弛片刻。不是松懈,不是懈怠,而是一口气游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扶着喘口气的浮木。浮木不大,不一定能把他带到岸边,但至少能让他不至于沉下去。这块浮木叫“谢飞云”。它很轻,很小,看起来随时可能被风浪掀翻。但它浮在水面上,稳稳地,坚定地,像是在说——你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没关系。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风渐渐小了,直到云层散开,露出满天清冷的星光。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越来越多人进入梦乡。而他站在星光下,围巾贴着脖颈,手机握在手心,心里装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也许刚刚关上灯准备睡觉,也许正在看着他发过去的自拍发呆,也许和他一样站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想给她发一条消息。想了很久,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晚安,飞云。”
对面没有回复。但他知道她看到了。因为他看到那个“好呀”上面,她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绿点——在线状态。她在线,在看他发来的消息,在反复读那几个字,在犹豫要不要回复。
最后她没有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小小的,弯弯的,像她笑起来的眼睛。
曾小凡把那个表情保存了下来。不是截屏,是在心里保存——存在那个只有谢飞云一个人有钥匙的房间里。门关着,钥匙在她手里。她说想看的时候,曾小凡会把门打开,让她进来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没有月光,窗帘拉得太严实了。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那片什么也看不到的虚空,觉得那里有一种不属于视觉的、更接近于感觉的东西在缓慢地流淌。像是河。不是他见过的那条河,而是他想象中应该存在的一条河——宽阔,平静,水面上没有波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