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镇狱·破晓
周一,凌晨四点。
曾小凡从梦中醒来,身边空无一人,但枕头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飞云凌晨两点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点开,是她在试衣间里拍的,穿着那件和他同款的女装羽绒服,黑色的,中长款,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她对着镜子举着手机,表情有些羞涩,抿着嘴,眼睛弯弯的,像一弯下弦月。镜子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一幅用柔光滤镜处理过的老照片。
曾小凡看了很久。凌晨四点的清醒里,那张照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号。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回复:“好看。买了。”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在残存的温度中重新沉入睡眠。
上午九点,方晴发来消息,语气里带着一种连日阴雨后终于见到阳光的晴朗:“马建民视频作证的法律程序已经启动。澳大利亚那边的公证机构确认可以配合,最快下周一进行。”
曾小凡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煮面条。开水在锅里翻滚,白色的蒸汽模糊了手机屏幕。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屏幕,把那行字看了两遍。下周一。还有七天。七天后,马建民会坐在澳大利亚某个公证机构的房间里,面对镜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他在德茂爱心基金会期间参与的所有违法活动——资金如何被挪用,资助对象如何被筛选和转移,那些“特殊项目”背后是谁在操纵,以及孙德茂和哪些人有过利益输送。他的证词将是这个案子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最关键的一块。
“方小姐,在视频作证之前,马建民的安全必须得到保障。他目前还自由活动,但如果孙德茂背后的人知道他要开口,他们不会坐视不管。你能不能在悉尼安排人手,在暗处保护他?”
方晴的回复来得很快:“已经安排了。两个有安保经验的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们在马建民住处的对面租了一间公寓,二十四小时轮班。他的手机也被植入了定位程序,一旦信号异常或者离开预设的活动区域,会立刻报警。”
十点,白百合打电话来,说城东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方腾跃地产出现了变故。刘总打来电话,语气很急,说项目部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暂停合作。白百合问他什么问题,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让她“等通知”。
“你觉得这和孙少杰有关?”白百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在办公室。
“大概率。他在收缩战线,把和你们公司的合作暂停,是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如果他觉得和你们的合作会让他被卷入调查,他一定会想办法先切割。暂停合作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可能是转让股权、更换法人代表,甚至直接注销和你们合作的那个项目公司。”
“如果他真的切割得这么干净,我们的项目怎么办?”
“项目不会黄。城东旧城改造是市里的重点工程,不是孙少杰一个人说了算。就算腾跃地产退出,政府也会找其他开发商接手。关键是你们和腾跃签的合同里有没有保护条款——如果他们单方面中止合作,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白百合沉默了片刻。“合同里有违约条款,但如果他们用‘不可抗力’或者‘政策变化’之类的理由,打官司会很麻烦。”
“先不要急着打官司。等他出牌,看看他到底想怎么切割。也许他只是试探,不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
“你说得对。”白百合的声音稳定了一些,“我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下一步的动作。”
周二,曾小凡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顾副组长,专项调查组的那个清瘦寡言的中年男人,从上次茶馆见面后就没再联系过他。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小曾,你上次给我们的那些材料,我们仔细核对了。大部分信息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得到了印证,少部分还在核实中。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林小雨的案子,我们找到了新的证人。”
曾小凡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谁?”
“她生前的室友,就是你在学校找过的那个女生。她之前一直不敢说,因为她收到过威胁。最近舆论起来了,她觉得安全了,主动联系我们,提供了一份当年林小雨失踪前留给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录音。林小雨用手机录的,存在一个加密的云盘里,把账号密码告诉了她室友,说‘如果我真的出了事,你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录音的内容……很关键。林小雨在录音中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说她看到过那个人在基金会的内部文件和孙德茂私下沟通,那个人指示孙德茂‘把事情处理好,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