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凡的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声音压得很低:“走了……都走了。”
白百何猛地睁开眼,转过身的动作快得曾小凡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豹子,一双眼又冷又亮,死死地盯着他。曾小凡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举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赤条条的样子做这个动作有多滑稽,又尴尬地放下来,最后干脆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
“你……”白百何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去,“曾小凡,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曾小凡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水流从上方洒下来,冲刷着他脚边的泡沫。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狼狈:“我说我是走错了,你信吗?”
“走错了?”白百何的音调猛地拔高,又立刻意识到还在危险范围内,硬生生压了下去,“你从大门口走进来,左转右转穿过整个走廊,你告诉我你走错了?曾小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曾小凡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但他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刚转到一半就又扭了回去,最后只敢偏着脑袋,侧脸对着她:“你先把水关了行不行?咱们……咱们先把澡洗完,不是,先把衣服穿好,然后我再解释。”
白百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伸手把水关了,又扯过旁边的浴巾,动作又快又狠地把自己裹了起来。
裹上浴巾的那一刻,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理智也跟着回笼了几分。
她靠在隔间的角落里,浴巾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眼睛盯着曾小凡光裸的后背。他的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脊柱的线条一路向下延伸,腰侧隐约能看到一道陈旧的伤疤。
白百何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你可以转身了。”
曾小凡小心翼翼地转过来,发现她已经裹好了浴巾,终于敢把目光放正了。但他自己还是什么都没穿,站在那儿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鹌鹑,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砖缝里去。
“我确实是走错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尽管现在的处境让任何严肃都变得可笑,“我从集训队那边过来,这里的营区是新修的,男女浴室的标志贴反了……你来的时间不长,可能不知道这事。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走错过,后勤说下周就改。”
白百何眯着眼看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那你看见我的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走?”她一字一顿地问。
曾小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总不能说——因为我闻到了你的味道,认出是你,脑子一热就没舍得走。
这个理由说出来,他今天怕是走不出这个浴室了。
“我没来得及。”他最终说,“你进来得太快了,我如果出去就会迎面撞上。”
白百何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不是因为信了,而是因为她意识到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体面地从这个该死的隔间里出去。
“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你转过去。”
曾小凡立刻转身面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白百何在穿衣服。布料的摩擦声,拉链的声响,动作利落得像在进行战术演练——事实上,曾小凡毫不怀疑她确实在用最快的速度穿衣。
“好了。”白百何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多了几分底气。
曾小凡转过头,看到她穿戴整齐站在隔间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女兵连长惯有的镇定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到发抖的人不是她。
白百何拉开了隔间的门,走出去之前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曾小凡,这事没完。”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脚步声迅速远去。
曾小凡站在隔间里,听着她的脚步消失在外面走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泡沫,又看了看头顶还在洒水的花洒。
苦笑了一声。
今天这澡,怕是洗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