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然会站在那里。变成一个顶部破开一个大洞、里面填满几十米厚废墟的烂石头壳子。我们没法把它彻底夷为平地。”
少校说完。
直直地看着丁修。
他在等。等这个挂着帝国最高勋章的指挥官发作。
在这无路可走的死局里,人人都想拉着整条街、整座城一起下地狱。任何不能将目标彻底粉碎的结论,通常都会引来绝望者的拔枪相向。
但丁修没有发火。
他的脸上甚至找不到一点失望的痕迹。
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平静得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他把目光越过少校,投向高处那副被夜风吹得呜呜作响的穹顶骨架。
“只塌上面。”
“够了。”
工兵少校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丁修的思路。
“这栋大楼倒不倒,不重要。”丁修开口。
“苏联人做梦都想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
“那座穹顶对他们来说,比干掉一万个党卫军还要重要。他们要在那上面升起红旗。要踩着第三帝国的房顶,宣告他们的胜利。”
丁修转过头,看着工兵少校。
“既然他们想升旗,那就让他们升。”
少校的呼吸滞了一下。
丁修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
“把炸药送进去。”
“在他们以为已经拿下了底层,在大批的强击步兵、工兵和那些端着冲锋枪的突击队员涌入中央大厅,开始欢呼着顺着两侧的残破楼梯往顶层爬的时候。”
“按起爆器。”
“让那副穹顶,连带着上面所有的楼层结结实实地砸下来。”
“让他们在废墟上升起旗帜吧”
工兵少校彻底听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悲壮的同归于尽。
这是纯粹的、不留半点余地的狩猎陷阱。
把国会大厦当成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门大开着,放那些打了一千多公里、急于摘取最后战果的苏军精锐进来。
等笼子塞满了。
再直接把天花板扯下来。把他们全砸成泥。
少校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张满是黑灰和油污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残忍的笑。
“我懂了。”
他重重点头。
“我会亲自指挥人去摆这些铁箱子。”
“所有的装药点,全部集中在大厅四周的承重节点内侧。导线我们会深埋。”
“主线拉进地下通道,一直顺着维护管道往下放,连到底层最深的那间安全室。”
“我用脑袋担保,就算俄国人的大口径迫击炮弹把大厅的地板砸出坑,也绝对切不断那根主导线。”
丁修看着他。
“起爆权。”
“怎么定?”少校问。
“在时机成熟之前,控制权握在我这里。如果我需要专注指挥或者换位,起爆器就留在底层防炮室。”
“但记清楚了。”
丁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少校。
“这栋楼里的其他人,那些拿枪守在大厅、守在走廊里的人。随时都会死。你们也随时都会死。”
“如果我在上面战死,或者通道被塌方的碎石切断,根本联系不上你们。”
“起爆器的控制权就移交给安全室里活得最久的那个人。”
“但绝对不许提前按。”
“听我的命令行事。我没死,我下令按,你们才能按。”
“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要用眼睛去等。”
“等到苏联人的大部分力量铺进大厅,等到他们的人填满了楼梯。”
“不管大厦外围被打成什么破烂样,不管前面守门的死得有多惨,不管冲进来的苏军机枪是不是快顶到你们的脸上了。”
“只要陷阱还没装满。就必须把手从压杆上拿开。”
“谁提前起爆,谁就浪费了这两吨炸药。也浪费了上面替你们争取时间的死人。”
工兵少校立正。
后脚跟磕在一起,泥水溅到大衣下摆上。
“我明白了。长官。”
“不到时机。就算是刀子抹到我脖子上。压杆我也不会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