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你怎麽知道的?鬼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故作镇定的冷笑,而是真正的警惕。
沉默了片刻。
我说了,只是路过。
声音依旧温和,但鬼婆听出了温和底下那层冰冷的意味,老姐姐不必知道太多,只需要告诉我地址。
鬼婆盯着前方那棵枯柳树,那是声音最密集的方向。
她枯瘦的手在袖中暗暗掐了一个诀,丹田里最後一丝残存的法力被逼了出来,凝在指尖。
老婆子要是说不呢?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八道影傀动了。
没有脚步声,只有刀刃破空的尖啸。
八柄影刃同时斩落,却不是斩向鬼婆,而是斩向她身周八尺之内的地面。
嗤.
卵石地面被划出八道深深的沟槽,沟槽里没有碎石飞溅,只有黑色的烟气在翻涌。
烟气迅速连成一体,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八角形阵纹。
鬼婆瞳孔骤缩。
这是困阵。
老姐姐不要误会。
声音这次换了个方位传来,在下并没有恶意,只是再拖下去,老姐姐你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
鬼婆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对方说的不假。
断脚处的血虽然勉强止住了,但那把铜钱剑上的破法之力还在伤口里残留,像无数根细针紮在骨头上,又痒又疼。
她现在连一只普通的厉鬼都打不过,更别说这八道影傀。
这人嘴里说没有恶意,鬼才信。
可她现在没有选择。
在.......在城南十五里,棺材岭。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岭下有座废弃的义庄,义庄後院有口枯井,井底有条石道,直通地底三十丈。
黑龙煞地就在石道尽头,是一处天然地穴,阴气已经凝成了黑水潭。
她顿了顿,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寂静,只有江水拍打岸边的咕嘟声。
地穴入口有根石笋,上面长满了黑色的苔藓。地穴中央竖着一具石棺,棺材里养的东西还没成气候,但阴气已经外泄,把整条暗河都染黑了。
说完,她死死盯着周围的黑暗。
过了很久,那道声音终於响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老姐姐,你是在拿在下当三岁小孩哄吗?
鬼婆的心猛地一沉。
最後一次,再不说实话你今晚就别走了。
四周传来的声音已经带着杀意,明显有些不耐。
老婆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鬼婆换了副嘴脸,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让阁下见笑了,容老婆子再想想......
我想起来了,在赣州城北二十里,有个叫乌鸦岭的地方。
岭下有片荒废的采石场,采石场最深处有个塌陷的坑洞,洞口被乱石堵住了。
往下走三十丈,有一条暗河,黑龙煞地就在暗河的源头。那里的阴气已经凝成了黑水,寻常人沾上就会化成一滩脓血……
阁下,这次是真的,老婆子拿性命担保。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
老姐姐这次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
鬼婆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千真万确,千真万确!老婆子再也不敢骗阁下了。
行。
黑暗中,陈墨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在下姑且信你一回。
话音落下,八道影傀退後了三步,让出一条通往河滩深处的路。
老姐姐请便。
鬼婆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圈套。
她试探着用残脚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来,
断掌处还在渗血,顺着脚踝滴在卵石上。
头很晕。
鬼婆晃了晃身子,扶住身後的卧牛石才勉强站稳,此时失血过多的症状开始显现,眼前一阵阵发黑,连近在咫尺的江水声都变得忽远忽近。
她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不能停,不能倒。
鬼婆在心里给自己鼓劲,迈出第一步。
残脚踩在卵石上,尖锐的石子硌进断掌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後的影傀没有跟上来。
鬼婆心里刚燃起一丝希望,加快了速度。
可刚走出十几步,她的视线便开始模糊,红色的月光变成了一团混沌的光晕,芦苇丛像无数根摇晃的黑线,在视野中扭曲变形。
丹田里空空荡荡,凝聚在指尖的最後一缕法力都耗尽了。
鬼婆心里一凉,脚步更加踉跄。
再走几步,再走几步就能拐进芦苇丛,进了芦苇丛就有机会藏身。
她咬着牙,拖着残腿往前挪。
可就在踏出下一步的瞬间,身後突然传来致命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