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单间里,烟雾缭绕。
桌上的铝制烟灰缸里,装着十几个扭曲的烟头。
赵军夹着半截大前门,靠在木椅上,盯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三天了。
这三天,赵军一步没迈出过省城的大门。
“吱呀!”
房门被用力推开。
刘大秘夹着满身寒风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随后从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份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
“赵老弟,成了!”
刘大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布满血丝。
“这跨系统的手续,简直是要命。”
“铁道部财务司、工程保障部、战备协调办……严局长亲自拍了桌子,硬是压着那帮笔杆子加了三天三夜的班,章全盖下来了!”
赵军掐灭烟头,一把抓过信封。
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是一份印着鲜红五角星和铁道部最高钢印的红头文件。
纸张微微泛黄,但那枚深红色的印泥,却红得刺眼。
《关于市第三纺织厂划拨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指令》。
除了这份文件,还有一张中国人民银行的特批划款凭单。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护身符。
是能把侯德彪那些软刀子直接崩碎的重锤!
“三天。”赵军的手指弹了弹那份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侯德彪那帮狗,该急得跳墙了吧?”
“空城计唱了三天,厂里没电没料,你这个总指挥又失踪了,他们百分之百以为你卷款跑路了。”
刘大秘冷哼一声。
“我刚才给老于打过电话了!”
“他这三天一直蹲在你们厂的家属院里,机器一停,工人们心慌,他可是摸到了不少底层最真实的绝望情绪。”
“他等的就是侯德彪的人彻底撕破脸。”
“只要侯德彪的人敢进厂耍威风,老于手里的相机,就能把他们的丑态定格成送上中央办公桌的铁证!”
刘大秘眼神锐利如刀。
“走,回市里。”赵军扣上大衣的纽扣,大步朝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
市第三纺织厂。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冷风刮过空荡荡的厂区。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这座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厂,现在死寂无声。
二号特级保密车间的大铁门紧紧闭着。
老严师傅穿着单薄的棉袄,蜷缩在门槛上。
他那条被保卫科打断过的左腿,在潮湿的天气里疼得像针扎,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强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车间门口来回踱步。
三天了。
赵指挥去了省城,整整三天杳无音信。
厂里停了电,化纤厂断了料。
工人们虽然拿了提前发的工资,但这几天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厂子,心里的恐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强哥……”一个年轻的学徒工凑过来,声音打着颤。
“外面都在传……说赵指挥得罪了省里的大官,知道厂子保不住,带着钱……跑了……”
“放你娘的屁!”
林强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学徒工的领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指挥是那种人吗?!没有他,你现在还在啃树皮!”
“他说了去省城办事,就一定会回来!谁再敢乱嚼舌根,老子用管钳敲碎他的牙!”
学徒工吓得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然撕裂了厂区的死寂。
所有人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大门。
“哐当!”
两扇生锈的厂大门,被几名大汉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铁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一辆黑色的上海SH760型轿车嚣张地开路,轮胎碾过地上的泥水,溅起半米高。
轿车后面,紧跟着两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车。
“嘎吱!”
车队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一个急刹。
车门推开。
侯德彪的心腹秘书小陈,穿着一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踩着锃亮的黑皮鞋,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坑,小心翼翼地绕开,仿佛这片土地脏了他的脚。
随着小陈下车,后面两辆大卡车的车厢挡板被粗暴地拉下。
“哗啦啦!”
省工业厅接收大队的工作人员、市供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