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在冷风中瞬间扯碎。
他掐灭烟头。
转身。
冰冷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十米外的小陈身上。
小陈瘫在泥水坑里。
他那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早就糊满了黄泥,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那份盖着省工业厅大印的红头文件,被风吹着在水洼里翻滚,沾满了肮脏的泥浆。
赵军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哒、哒、哒。”
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小陈的耳膜上。
他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赵、赵军……你别乱来!我是省厅的人……我是侯厅的秘书!”
赵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滚。”
赵军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陈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人话?”
旁边,铁道部十七局的后勤处长猛地跨上一步。
他刚才开过枪的五四式手枪还没插回枪套,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小陈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小陈头皮炸裂!
“赵指挥让你滚!”后勤处长声如洪钟,满脸杀气。
“这里是铁道部第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再敢多待一秒,老子按刺探军情、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的特务罪,就地击毙!”
“滚!我滚!我马上滚!”
小陈彻底崩溃了。
“刺探军情”、“就地击毙”,这几个字眼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连那份省厅的文件都顾不上捡。
“撤!快撤!”
小陈冲着那十几个早就吓破胆的保卫干事撕心裂肺地嚎叫。
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卫干事,此刻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扔掉手里的黑胶棍,连滚带爬地窜上那两辆省厅的卡车。
小陈拉开那辆黑色上海SH760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嗡!”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随后像逃命的野兔子一样,仓皇窜出了三纺厂的大门。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狼狈如狗。
广场上。
看着省厅的车辆狼狈逃窜,工人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军没有笑。
他转身,快步走到二号车间门口。
老严师傅还捂着肚子靠在墙根下,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丝。
刚才保卫干事那一脚,踹得极重。
“老严师傅。”
赵军蹲下身,一把攥住老严粗糙的手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赵、赵指挥……”老严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我没事……骨头硬着呢,只要能保住厂子……我挨两脚算什么……”
赵军眼眶微热。
这才是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脊梁!
“林强!”赵军猛地转头。
“在!”林强拎着管钳冲过来,眼圈通红。
“马上安排车,送老严师傅去市人民医院!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医药费从厂里账上出!”赵军厉声下令。
“不用……真不用花那冤枉钱……”老严急着要挣扎起来。
赵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不容置疑。
“老严师傅,您踏实去治伤,等您伤好了,还得回来给我盯流水线!”
说罢,赵军站起身,面向全厂工人。
“今天,咱们厂正式升级为铁道部战备特供基地!”
赵军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厂区。
“从现在起,所有车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吃喝拉撒全在厂里!食堂顿顿见肉!”
他指着二号车间里咆哮的西德机器。
“咱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第一批五千套地下隧道特种作训服!”
“我要让前方修铁路的工程兵兄弟们,穿上咱们三纺厂做的衣服!谁也不能卡咱们的脖子!”
“轰!”
工人们热血沸腾,干劲冲天。
“干!”
“拼了!”
三千名工人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全速运转起来。
原材料被重新送了进来,经过设备加工后,高强度的布匹重新喷吐而出。
然后经过裁剪、缝纫、打包装。
整个三纺厂,再次全力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