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断裂,笼门弹开。
那只青色的小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待了整整四年,早就忘记了天空是什么颜色,忘记了翅膀是用来干什么的。它只知道等那个小男孩投喂面包屑,只知道笼子里没有风雨。
它看着打开的门,看着外面狂暴的雨夜,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
它往后缩了缩,试图躲回那个熟悉的角落。
“飞吧。”
洛加里斯把手伸进笼子,强行把那只鸟抓出来,然后用力扔向窗外的暴雨。
小鸟在风雨中剧烈挣扎,几次差点坠地,但最终它还是拍打着翅膀,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森林。
“哪怕摔死,也比死在笼子里强。”洛加里斯看着空荡荡的笼子,轻声呢喃。
那一刻,画面中的男孩眼中的迷茫、执拗、还有那一丝残存的软弱,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一种为了自由可以抛弃一切的决绝。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破布包。
塞了几件衣服,和那本神秘灵魂留下的、写满了奇怪公式和理论的笔记。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
没有告别,没有行礼。
他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困了他十二年的村庄。
“啪。”
周围的银幕碎裂开来。
红瞳洛加里斯的身影开始变淡,他看着洛加里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得不说,这点精神倒是值得钦佩,哪怕是死在追求真理的路上也好过平庸一生腐烂终了。”
“从踏出那个门槛的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你已经踏上了那条注定孤独的朝圣之路。”
“凡人的情感只是累赘,唯有抛弃一切,才能承载真理的重量。”
幻境里的雨还在下。
洛加里斯看着画面中那个背着破布包、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村庄的男孩。
“真我”坐在长凳上,姿态随意。他没再出声冷嘲热讽,只是盯着画面,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理解的冷漠。
画面转动得很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年幼的洛加里斯没有钱,没有坐骑,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他只听村长偶尔吹牛时提过一次——在王国的中心,有一座真理汇聚的圣地,名为圣阿卡迪亚学院。
他就凭着这么一个模糊的地名,走了。
饿了就去啃路边的草根,渴了就接一点雨水。在路过一片老林子时,他被一头饿疯了的野狗盯上。
十一岁的孩子,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裁纸刀,他把自己蜷缩在树洞里,和那头野狗对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野狗走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但他没哭,只是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条衬衫,把伤口勒紧。
“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你差点死在路边。”红瞳洛加里斯开口了,语气平稳,“值得吗?”
“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洛加里斯回答得很干脆,“留在村子里,一眼就能看到死。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比死更可怕。”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城市。
那是他流浪的第三个月。
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胃部像是有火在烧,胃酸腐蚀着胃壁,那种绞痛让他视线都开始重叠,看路灯都有重影。
那是深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道德。
他翻进了一户富商的庄园。他其实没想偷钱,只想去厨房找几块剩下的面包,或者馊掉的奶酪也行。
但在他撬开厨房窗户的那一刻——
“砰!”
一声爆响,火光乍现。
那是左轮手枪的声音,是这个时代刚刚兴起的魔导火器。
灼热的铅弹击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房梁上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洛加里斯记得那种感觉。
先是麻木,然后是剧痛,最后是冷,极度的冷。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浸透了衣衫,在地板上晕开一朵刺眼的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灯光真好看,像星星一样。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当时我以为,接下来的剧情是被扔进臭水沟,或者被送进监狱烂掉。”红瞳洛加里斯看着画面,撇了撇嘴,“这才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该有的剧本。”
然而,画面并没有按剧本走。
画面里,那个穿着睡衣、大腹便便的富商走了出来。他看着地上的流浪儿,没有咒骂,也没有叫治安官。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让护卫把枪收起来。
“去找个医生,别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洛加里斯是在一张温暖的床上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