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记的中段,郝大读到了关键信息:
“1987年9月15日
今天我又去了那座荒岛。是的,就是我最初获得‘馈赠’的地方。十年了,岛上的植被更加茂密,但那座山洞还在。
我用最新带来的仪器探测了山洞里的能量场。读数很异常,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现代物理学范畴的能量形式。它似乎与时空本身的结构有关,但又不仅仅是时空。
我做了个大胆的尝试——将能力输出的强度调到最大,试图反向追踪能量的源头。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不是一个地方,也不是一个物体。那是一个……网络。无数细丝般的能量线,从虚空中的某一点延伸出来,连接到不同的时空节点。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
更让我震惊的是,我看到了一些其他的节点。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已经断裂了。
我是不是疯了?
1987年10月3日
我没有疯。这一个月,我追踪到了三个其他节点。不,应该说是三个曾经是节点的人。
第一个在曼谷,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情感,像一具会走路的躯壳。他拥有巨额财富,但住在最简陋的公寓里,每天只是看着墙壁发呆。我尝试和他交流,但他只是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都拿去吧,反正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第二个在冰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还保留着些许感知,但已经很微弱。她告诉我,她在二十年前得到能力,十年后开始失去味觉,十五年后失去大部分情绪,现在只能勉强感受到痛苦——是的,只有痛苦还残留着。她说那是一种永恒的钝痛,不强烈,但从不消失。
第三个在开罗,他已经死了。死于自杀。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宁愿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只活一天,也不愿作为一具空壳活到永恒。’
上帝啊,我看到了我的未来。
1987年12月20日
我发现了‘锚点理论’。
从那些还没有完全‘空心化’的节点那里,我收集到一些共同点:他们都有某种强烈的情感联结。一个在智利的男人,他深爱着他的女儿,即使女儿已经因病去世二十年,他仍然每天去墓地和‘她’说话;一个在京都的女人,她执着于修复家族传承的茶道流派,为此投入了全部心力。
这种联结似乎能减缓,甚至暂时阻止空心化的进程。
但只是减缓。就像用一根细线拉住下坠的身体,线终究会断。
除非……
1988年3月5日
我可能找到了方法。
在西藏的一座古老寺庙里,我遇到了一位老喇嘛。他没有‘馈赠’,但他似乎能‘看见’我身上的能量。他说,我身上连着两条线:一条来自虚空,给予我力量;另一条……另一条连着我自己的心脏,正在被慢慢抽走。
‘你可以斩断第一条线,’他说,‘但那样你会失去所有来自那条线的力量。或者,你可以加固第二条线,但那需要你找到你生命中最真实的东西,并且愿意为之放弃其他的一切。’
我问他,什么是‘最真实的东西’。
他反问:‘如果明天你就会失去这个能力,变回一个普通人,你最想带走的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三十年了,我拥有了这么多,却不知道什么是最不能失去的。
1988年6月12日
我开始寻找我的锚点。
我回到了故乡的小镇。父母早已过世,老房子也拆了。我站在新建的超市前,努力回忆这里曾经的样子——那棵我和哥哥一起爬过的槐树,那个父亲修了又修的篱笆,那个母亲每天清晨洒扫的院子。
但记忆像褪色的照片,只有轮廓,没有温度。
我去找了初恋情人。她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儿孙满堂。见到我时,她愣了很久,然后笑着说:‘你看起来真像他,但你不是他。他如果还活着,也该像我一样老了。’
是啊,在她眼里,我已经死了。死在三十年前那场海难里。
我站在她的窗外,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一家人围坐吃饭。那光很亮,但照不到我站着的阴影里。
也许,我的锚点早在我选择离开时就断了。在我选择用这个能力去追逐更多、拥有更多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握住真实世界的手。
1988年9月1日
我决定写下这本日记。
我不知道谁会看到它,也不知道看到它的人会做出什么选择。但如果你和我一样,得到了这份‘馈赠’,请记住:
能力是诱饵,自由是陷阱,永恒是最残忍的幻觉。
找到你的锚点,抓紧它。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