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他在意识中说,朱九珍的回应通过共鸣传来,遥远但清晰。
郝大将意识压缩成极细的一缕,像光线穿过针孔,渗入裂缝。
瞬间,寒冷。
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存在层面的寒冷。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暖都被抽走,只剩下透明的、坚硬的、永恒的水晶。
郝大“睁开”意识之眼。
他看到了水晶森林。
无边无际的晶簇拔地而起,高的如摩天大楼,矮的如灌木草丛。所有晶体都是完美的六棱柱,透明如最纯净的玻璃,倒映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苍白光线。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水晶,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尽头。
美丽,而死寂。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细微的、压抑的、来自无数个声音的哭泣。声音从水晶内部传来,晶体是绝佳的共鸣腔,将哭泣放大、扭曲、混响,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背景音,像这个世界的心跳,痛苦的心跳。
郝大顺着哭声移动意识。水晶森林看似杂乱,实则有着诡异的规律——所有晶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他朝那个方向“飘”去。
越往前,晶体越密集,哭声越清晰。他开始看到晶体中的人影。
第一个是个老人,身体与晶体融为一体,只有脸还保持原状,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眼睛大睁,嘴巴微张,像在无声尖叫。
第二个是孩子,抱着膝盖蜷缩在晶体中心,闭着眼,但眼泪凝固在水晶中,形成永久的泪痕。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无数人,无数姿态,全部困在水晶中,像琥珀中的昆虫,保存着生命最后的瞬间。
郝大感到意识在颤抖。这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永恒的停滞,意识的囚禁,痛苦的无尽延长。
“救命...”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不是从晶体中,而是从前方。
郝大加速前进。
穿过最后一片晶簇,他来到森林的中心。
这里有一个相对空旷的区域,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簇,比其他晶体大十倍,内部不是人影,而是...一个装置。
复杂的管道、线圈、容器,全部由水晶构成,中心是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中漂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与周围的恐怖格格不入。
但装置外,水晶簇底部,有几十个“她”。
完全一样的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或站或坐或卧,围绕在装置周围。她们是“活”的——眼睛能眨,胸口微微起伏,但动作极其缓慢,像慢放十倍的电影。
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的小女孩,正看着郝大的方向。她的嘴唇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移动,声音直接传入郝大意识:
“你...来...了...”
每个字间隔数秒,但确实在说。
“我是郝大,遗忘之谷的守护者,”郝大回应,“我收到了求救信号。”
“谢...谢...”小女孩的眼睛流出泪水,泪水在下巴凝结成细小的水晶珠,啪嗒掉在地上,碎裂,“我...是...澄明...最后的...意识...”
“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了?”
“结...晶...疫...病...”小女孩缓缓抬起手,指向周围的晶体,“收割者...的实验...把世界...变成...农场...我们...是...痛苦...能源...”
“怎么救你们?”
小女孩摇头,动作像卡顿的影像:“救...不...了...核心...已...污染...但...可以...终结...”
“终结?”
“毁掉...主...装置...”她指向中央的巨大水晶簇,“释放...所有...意识...让...我们...安息...”
郝大看向那装置。发光的球体中,小女孩的本体漂浮着。那是整个系统的核心,也是所有连接的中枢。毁掉它,所有晶体中的意识会释放,但也会...消散。
“没有...其他...办法...”另一个小女孩加入对话,声音重叠,像合唱,“我们...被...设计...成...痛苦...发生器...只要...存在...就...痛苦...终结...是...仁慈...”
“但你不是在求救吗?”郝大问,“你想活下去,不是吗?”
“想...”第一个小女孩的眼泪不断落下,在地上积成一小堆水晶碎屑,“但...活着...是...折磨...三百年...了...每一天...都...清醒...每一天...都...痛苦...”
三百年。郝大感到意识一阵刺痛。三百年清醒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