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锐气是有的。遣词也利落,不拖泥带水。
但你们仔细看中间两句的对仗,用力的痕迹太明显了。
每一个字都在使劲儿证明自己'配得上'跟见深对诗。”
短发女生迟疑了一下。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重了?人家也是藏头诗,构思上已经很巧了。”
高个男生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否定。
“巧,当然巧。可太巧的东西,容易把气口锁死。”
他看向右边那首。
“藏头一旦压住全篇,诗意就容易被结构牵着走。”
“你再回头读见深那首,没有任何花招,纯靠意境撑起来。这就是差距。”
他把笔搁在膝盖上,做了个总结性的手势。
“一个根系深,一个锋芒盛。”
高个男生顿了顿,语气放缓。
“从文本完成度看,我更倾向于前者。
后者有现场感,也有姿态,但诗意本身被藏头结构牵制得太紧。”
其余几名学生跟着点头,气氛像一场小型的学术研讨会。
六米外。
陈嘉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转头看了林阙一眼,又看了看那群人大学生,手里的豆汁杯都被捏得凹下去一块。
“阙爷,这帮人什么意思?玩踩一捧一这一套是吧?”
他的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几个路过的游客都听见了。
林阙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那个高个男生身上,没说话。
陈嘉豪刚往前迈了一步,一股更冷的气息从他左边压了过来。
丹伊。
丹伊的帽檐已经完全推了上去,露出那张轮廓极深的脸。
灰蓝色的眼睛正对着高个男生的方向,目光里没有温度。
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冻土层里翻出来的铁。
陈嘉豪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丹伊已经走了出去。
鞋底踩在石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停在了那群人大学生面前。
高个男生正要继续说什么,余光扫到一个黑色身影挡在了面前,抬起头来。
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三步之外直直地看着他。
“你读过造梦师多少东西?”
丹伊的声音不重,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冻硬了再吐出来。
高个男生愣了一秒。
“读过一些。”
“《印斯茅斯的阴影》呢?”
“没有。”
“《星之彩》呢?”
“还没来得及看。”
高个男生皱了皱眉。
“但我刚才评价的是眼前这首诗,不是给造梦师整个创作谱系下结论。”
丹伊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让高个男生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寸。
“你看见的是藏头,是对仗,是所谓匠气。”
丹伊的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天晚上,很多人等到的不是一首拿来参赛的诗。”
“那是止血带。”
“你没看见伤口,就说包扎的手法不够漂亮?”
“他写那首诗的时候,两方的读者正在互相撕咬。
有人被骂到关评论区,有人被人肉,有人收到死亡威胁。”
高个男生的手指停在笔帽上,没有拧下去。
“他本来可以不管。
他匿名,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继续写他的故事,让流量和热度自己烧下去。”
“但他站出来了。”
丹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沉的东西。
“他用四句诗,把一场失控的撕咬按了下来。”
丹伊盯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冷得发亮。
“一个作者在最容易收割流量的时候,选择先让自己的读者停手。”
“你管那叫匠气?”
亭廊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社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了头。
高个男生的脸色变了两变,金属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
他把笔夹在手指间,缓缓从长凳上站起来。
他比丹伊高出小半个头。
“同学,不要激动,你的感情我理解。”
他的语调平稳,措辞也回到了那种学术腔调里。
“但文学批评讲的是文本分析,不是粉丝情怀。
你说的那些背景故事我也都知道,可我们今天讨论的是诗本身的质量。”
他伸手拍了拍打印稿。
“从格律、意象密度、用典精准度这三个维度来看,造梦师这首跟见深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
这不是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