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信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瑟瑟秋风卷碧空”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此刻那些字看起来像某种很旧的东西。旧得发黄。
林阙的声音落下来。
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便引诗情,到碧霄。”
尾音没有刻意拉长,也没有故作深沉的停顿。
它就那么自然地从他嘴里滑出来,被湖面上的秋风接住,往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亭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象征性的鼓掌。是有人拍红了巴掌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把手机举过头顶,手都在抖:“卧槽!”
旁边牵着孩子的大爷把保温杯差点扣在了脚面上。
那个一直在录像的冲锋衣男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这什么水平?”
“这是现场写的?”
“不可能是现场写的吧?这也太工整了!”
管他是不是现场写的,这四句要是挂出来,北海这边得单独给它开一块展板!
音符直播间里,人数从几百跳到了三千,弹幕像开了闸的水。
【我手都拍麻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秋天直接站起来了,谁懂啊!】
【前面那个人大诗词社的还好意思挑战?人家抬手就是秒杀。】
【晴空一鹤排云上。光这一句我能回味一个月。】
高个男生站在原地,脸上的颜色一层层褪下去。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第一句像替千百年的悲秋旧路立下一块碑。
第二句落下,那块碑后忽然有天光照进来。
第三句把一只活的鹤放上天。
第四句收尾,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四句。二十八个字。
没有藏头,没有用典,没有任何花招。
就是一首最简单、最直白的七绝。
可它做到了一件所有花招都做不到的事情。
它让秋天站起来了。
“林同学。”
高个男生声音哑了,喉结动了两下。
周围的掌声慢慢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手机的镜头对着他,录像的红点还在闪。
高个男生知道,这一刻会被记录下来。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几十部手机存成视频,上传到网络,被无数人反复播放。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信纸。
瑟瑟秋风……
……
……寒鸦入空。
那些字忽然轻了。
轻得像一把旧纸灰,风一吹,就散在了林阙刚才那只排云而上的鹤影里。
他把信纸折了一下。
又折了一下。
然后塞进口袋,抬起头,正面迎上林阙的目光。
“敢问林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咬得很清楚。
“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林阙看着他。
“秋词。”
两个字落在亭廊里,轻得像片树叶。
高个男生怔住了。
秋词。
没有悲,没有伤,没有残,也没有寒。
它甚至没有给秋天加上任何多余的前缀。
像是在说,秋天本来就可以这样高、这样亮、这样昂着头。
他忽然明白,自己输的地方从来不在平仄,也不在对仗。
他输在一开始就低下了头。
高个男生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那点强撑出来的体面终于散了。
“我输了。”
三个字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那首放在《秋词》面前,萤火对皓月。”
高个男生点了点头,退回了同伴身边。
他的脊背没有塌,但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胸前那枚银色的诗词社徽章,在阳光下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亮堂堂的底气。
人群还在沸腾。
有人在高声复诵那四句诗,
有人抓着同伴的胳膊激动得跳脚,有人把视频反复回看了三遍还不够。
陈嘉豪从地上捡起那杯倒了大半的豆汁,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兴奋”两个字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见阙爷再次封神时特有的,混合了骄傲、激动和“我早就知道”的复杂神色。
许长歌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从展板上那两首诗移开,落在林阙身上。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两句,不只是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