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刚过,蓝梦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惊醒了。
那声音极细极尖,像一根针从天花板扎下来,直接钻进耳膜深处。她猛地睁开眼,发现不是婴儿——是猫。一只猫在哭,哭得跟婴儿一模一样,连换气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猫灵不在床上。蓝梦翻身坐起来,循着声音走到窗边。路灯下面蹲着一只猫,很小的狸花猫,瘦得像一张纸片,四条腿细得跟筷子似的,支棱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大脑袋。它张大嘴巴,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声,每哭一声,身体就剧烈地抖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嗓子眼里呕出来。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肚子。
那只猫的肚子鼓得离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圆滚滚的,撑得肚皮上的皮肤都透明了,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团一团的、在蠕动的、像是活物的东西。
蓝梦盯着那只猫的肚子看了三秒钟,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突然发烫。不是灼烧感,是一种像电击一样的刺痛,从手腕蹿到肩膀,再从肩膀蹿到心脏。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画面——一个玻璃罐子,很大,有西瓜那么大,罐子里泡满了东西。
猫的胚胎。
不是一只两只,是几十只。大大小小,有的已经成形了,能看出头、四肢、尾巴;有的还只是一团粉红色的肉球,像一颗长了毛的荔枝。它们全部泡在浑浊的福尔马林里,悬浮在液体中不同的深度,有的在漂,有的沉在底部。所有的胚胎都是闭着眼睛的,但它们的嘴是张开的,像是在叫。
蓝梦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路灯下那只狸花猫已经不哭了。它抬起头看着蓝梦,那双眼睛让蓝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那只猫的眼睛不是绿色的,不是黄色的,不是任何一种猫该有的颜色,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的、像死鱼眼睛一样的颜色。它瞎了。
猫灵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窜了回来,浑身湿透了。不是水,是那种混着血腥味的、黏糊糊的液体。它顾不上跟蓝梦解释,直接冲到那只狸花猫面前,用鼻尖碰了碰对方的鼻子。
那只瞎眼的狸花猫闻到了猫灵的气味,整个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叫声。那不是哭,是一个字——“逃。”
蓝梦蹲下来,把那只猫从地上捧起来。它轻得不像话,像一团棉花,但它的肚子沉甸甸的,往下坠着,把它的身体拉成了一张弓。它的皮肤薄得像纸,透过肚皮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在动,不是胎动,是另一种动——是挣扎。里面的东西想出来,但不是以出生的方式,是以撕裂的方式。它们用还没长全的爪子、还没硬化的牙齿,从内部撕扯它的子宫壁、肠壁、腹壁。
“有人在你肚子里种了东西。”猫灵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不是小猫,是怨婴。被人打掉的、还没成形的猫胎的怨气,被人收集起来,用邪术种进了你的子宫里。它们在吃你。从里面吃,吃完了你,它们就成形了。”
蓝梦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抱着那只瞎眼的狸花猫,手指摸到它的肚子,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疯狂地蠕动,像一窝被惊动的蛆。那只猫疼得浑身抽搐,但它没有叫,因为它已经没有力气叫了。它的嘴微微张开,舌头干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一片干涸的河床。
“谁干的?”蓝梦的声音硬得像石头。
猫灵的尾巴垂了下来。“柳巷往北三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村子叫宋庄。宋庄有一个老太太,姓孙,专门给附近的母猫做‘绝育’。不是送去宠物医院那种绝育,是她自己动手,用一根铁丝、一把剪刀、一瓶高度白酒。她把母猫的子宫从肚子里拽出来,剪掉,然后把伤口缝上,不收钱,只收猫崽子。”
蓝梦的手猛地攥紧了。“她收猫崽子干什么?”
猫灵沉默了。
蓝梦不需要它回答了。她刚才在画面里看到的那个玻璃罐子——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猫胚胎,就是孙老太太的“收藏”。她不是把它们做成标本,她是把它们养在罐子里,用一种邪术让它们活着。永远活着,永远保持胚胎的状态,永远闭着眼睛张着嘴,永远在叫。
“那个罐子里有多少只?”蓝梦问。
猫灵闭上了眼睛。“三年了。她做了三年绝育,从她手里过的母猫至少有两百只。每只母猫肚子里平均有四到六只小猫。那个罐子里至少泡着上千只猫胚胎。”
蓝梦把瞎眼的狸花猫用一件旧外套包好,放在窗台上。狸花猫蜷在外套里,肚子还在起伏,但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它在一点一点地死,像一根蜡烛在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燃尽。
宋庄离柳巷三公里,走路要四十分钟。蓝梦穿着一件薄外套,踩着拖鞋就走。猫灵走在最前面,它的灵体在黑暗中发出银白色的光,像一盏移动的灯笼。蓝梦跟在那团光后面,穿过一条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走过一片片荒废的菜地,跨过一条干涸的河沟。凌晨的郊外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叫两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