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林锐。
“雷恩先生,布伦森在等你。他等了很久。不要让他等太久。”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
冰凉的,光滑的。他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金色的光。
弹壳的底部有生产编号,是俄文的,刻得很深,在阳光下像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他看了大概两秒。
“他不会等太久。”林锐说。
他把子弹放回口袋里,站起来。
“阿拉丁先生,谢谢你的情报。一个星期后,布伦森会死。”
阿拉丁看着他。“一个星期后,我会在迪拜等你。等你回来喝酒。”
他伸出手。林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干,很轻,像握住一把枯枝。但这一次,它没有发抖。
“好。”林锐说。
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将岸跟在他身后。夫人跟在将岸身后。o2小队的六个人从走廊两侧走过来,跟在夫人身后。林肯走在最后面,把那扇巨大的木门拉上。
门关上的时候,林锐听到阿拉丁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很轻,但他听到了。
“扎拉,对不起。”
夫人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不到半秒。然后她继续走。她的步伐没有变。她的背影没有变。她的手没有抖。但林锐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亮起来。不是信任,不是希望,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盏灯,但那盏灯不是来救她的,那盏灯是来告诉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了。
楼层数字在屏幕上无声地跳动。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一直跳到一。门开了。
大堂里,那三个接待员还在微笑。但林锐知道他们在看。他们一直在看。他们会告诉马克。马克会告诉阿拉丁。
阿拉丁会知道——他们走了。他们拿到了情报。他们会去找布伦森。他们会杀了他。然后他们会回来。回来喝酒。
林锐走出大楼。
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吹风机对着他的脸吹。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和海雾和沙尘混合在一起,像一块被弄脏了的、正在慢慢褪色的画布。
那个印度人司机还站在车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块牌子。他看到林锐出来,把牌子放下来,拉开车门。
林锐坐进车里。将岸坐在他旁边。夫人坐在另一侧。
车子驶出金融中心,驶上高速,向酒店驶去。
夫人看着窗外。她的头巾没有裹上去,黑色的头发在空调的风中轻轻地飘动着。她的眼睛看着那些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高楼大厦,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玻璃幕墙,看着那些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汽车。
“瑞克。”她说。
林锐看着她。
“你信他吗?”
林锐沉默了几秒。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
“不信。”他说。“但他给的信息是对的。布伦森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夫人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车厢的阴影里变成了深棕色,像两块被磨光了的琥珀。她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是一个笑容,但没有任何温度。
“我也能感觉到。”
她把目光从林锐的脸上移开,看着窗外。
车子继续向酒店驶去。
身后,迪拜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幅被缩小了放在玻璃框里的地图。
哈利法塔在最远处,像一根被插在沙漠里的、银白色的、正在等待被拔出来的针。帆船酒店在海岸线上,像一个被遗弃在海上的、正在等待救援的白色贝壳。
棕榈岛在海面上伸展开来,像一棵被从天上扔下来的、被压扁了的、巨大的棕榈树。
在这座城市的最高处,在一栋四十七层大楼的顶层,在一间两百平方米的办公室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在看着窗外。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光头黑人,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邮件记录,卫星定位记录。
他的手指在那些文件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很慢,很均匀,像是一个人在弹一首很慢的、很悲伤的曲子。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图阿雷格长袍,头上裹着深蓝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是浅棕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她站在一个男人的旁边,那个男人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