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站在总部大楼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几内亚湾灰白色的海面。他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了。
“汤普森。”
“我是瑞克·雷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雷恩先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阿拉丁给我的。”
“阿拉丁。他什么都有。什么都知道。什么人都不放过。”汤普森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一台很久没有使用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你找我什么事?”
林锐停顿了一下。“红男爵在利比亚。塞卜哈以西两百公里,一个被遗弃的军火库。他在那里等米歇尔。
米歇尔不在非洲,所以等不到。但米歇尔在等你。在华盛顿。在兰利。在你的办公室外面。他在看你是不是还有用。你在,他就在。你不在,他就走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林锐能听到汤普森的呼吸声,很慢,很重,像一个人在深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你怎么知道米歇尔在华盛顿?”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你在CIA干了十八年,你知道怎么让米歇尔看到你。不需要去找他,不需要联系他,不需要告诉任何人——你在某个地方。只需要在他能看到的地方,待着。等他来。他会来的。”
“如果他不来呢?”汤普森问。
林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枚子弹。“他会的。因为你需要他,他需要你。你需要他的情报,他需要你的网络。你们是老朋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笑声——不是愉快的笑,是那种在黑暗中独自咀嚼苦涩时才会有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雷恩先生,你说得对。我们是老朋友。十年前,我们在的黎波里见过面。他请我喝茶,薄荷茶,加双倍的糖。他知道我喜欢甜的。
他知道我喜欢很多不该喜欢的东西。他用那些东西让我替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后来我停了。
因为CIA换了领导,换了政策,换了我。我被调回了华盛顿,坐办公室,看文件,喝咖啡,等退休。米歇尔没有来找我。他不需要我了。现在他需要我了。
因为他的网络瘫了。他需要一个新的。而我是他在CIA里唯一认识的人。”
汤普森停顿了一下。
“雷恩先生,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去利比亚?去那个军火库?去见红男爵?”
“不。”林锐说。“我要你在华盛顿等着。等米歇尔来找你。然后告诉他——红男爵在利比亚。在那个废弃的军火库里。
一个人。没有军队,没有枪,没有陷阱。只有他自己。因为只有这么说,米歇尔才会信。他只会信一个不怕死的人说的话。你怕不怕死,汤普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怕。但我想让红男爵死。”
林锐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眼前,阳光照在弹头上,铜的表面反射着暗淡的光。“那你去做。做完之后,告诉米歇尔——利比亚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吸气声,像是某人终于下定决心。“利比亚见。”
电话挂断了。林锐把手机放在桌上,把那枚子弹放在手机旁边。铜的弹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手指反复摩擦留下的。
将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锐旁边。“汤普森会去吗?”
“会。”
“米歇尔会信吗?”
林锐沉默了几秒。“会。因为他想知道红男爵在哪儿。只有知道了,他才能决定——去不去。”
将岸看着林锐。“如果他去了呢?”
林锐把手握成了拳头,那指甲刺进他的掌心皮肤里,很疼。疼让他清醒。
“那我们就在那里。在那个军火库外面,在红男爵的军队后面,在米歇尔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死。看着——谁活着出来。”
将岸再次前往利比亚的时候,是清晨。船还是那条船,希腊船长沉默寡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伊萨和穆萨跟在他身边,三个人坐橡皮艇上了岸,消失在沙丘后面。林锐站在船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被晨光吞没,变成两颗金色的、和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的点。
夫人走到他身边。“他一个人去?”
“他一个人。”
“你不去?”
林锐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我去。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去看。我去等。等他的消息。”
夫人没有问等什么。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项链,把那个月牙形的银片举到眼前。
风吹着她的头发,把低马尾吹散了几缕。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项链放下来,垂在胸口。“瑞克,你知道红男爵长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