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御书房报喜,几位同去?申时行松了口气,颇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日,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这份捷报,来的太是时候了。
同去,同去。王家屏和其他几个阁臣站了起来,一起去了御书房。
朱翊钧比阁臣们先收到捷报,阁臣们抵达御书房的时候,戚继光已经在御书房了,正展开了堪舆图,打算为陛下讲解战局。
纲纪克捷也。戚继光由衷地说道: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於势。
今之胜势,不在骁将,而在纲纪。火器制式,操典划一;粮秣有度,海运如砥。万军如臂使指,非一人之智,乃法度之威。倭寇恃勇,我凭规矩。规矩立,法度行,百战不殆。
熊廷弼这一战,打的是正面决战,而且不是守城,而是出城作战,大明京营锐卒三千军未曾出战,是十武卫出城。
在小田原城下,线列阵爆发了巨大的威力。
过程有些乏善可陈,炮兵轰完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骑兵撵着步兵跑,一战杀敌四千余人,敌人望风而逃,而十武卫伤亡八百人,结果而言,是一倭抵五倭。
不是十武卫比德川家康的旗本武士更加悍勇,实在是火器这东西断代领先,展现出了碾压的统治力。以前做不到,因为十武卫训练有素,但战场经验不足,经历了长达一年半的厮杀,终於可以做到规矩立、法度行,令行禁止,才创造出了如此傲人的战绩。
赏,重重有赏,李大伴,百事大吉盒,五品以上,人人都有。朱翊钧满脸笑容,难得大方了一次,他过万寿圣节,从来没发过百事大吉盒。
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申时行带着阁臣们,齐声说道。
朱翊钧示意诸位就坐後,将朱常洵的贺寿诗拿了出来说道:几位,朕知道你们心里有疑惑,三皇子写首贺岁诗罢了,就遭遇如此严惩?
这是他写的诗。
作为皇帝,他要跟阁臣们解释清楚,他肩负日月,江山社稷系於一身,他的变化是因为肩上的压力大,不是喜怒无常,这三皇子这首诗的最後一句,说难听点,和反诗有什麽区别?
申时行打开一看,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这个首辅怎麽这麽难!
他将诗递给了王家屏,面色变得冷厉了许多,俯首说道:陛下,定是有那小人在殿下耳边蛊惑,才有这诗,陛下,臣请彻查!
蛊惑皇嗣,这要是瓜蔓连坐起来,人头滚滚,申时行打算好了,谁胡说谁就赴刑场,陛下是威权皇帝,这不是离间父子之情吗?
朕彻查过了,他自己乾的。朱翊钧叹了口气说道:只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大朱常治,天资不敏,但擅长学习,可为守成之君;老二朱常潮,一把解刳刀使得出神入化,上次进献《龙蜕吟》,也让皇帝刮目相看,见到了冉娘子也是好生夸奖;老四朱常鸿,文武双全,智勇无双,可堪大任。
这几个皇嗣的表现,让朱翊钧生出了一种侥幸的心理,甚至认为如何让龙椅之上的人心怀万民这个难题,已经有了答案,明君是可以教育出来的。
但老三的表现,让皇帝放弃了这种侥幸,不过是这几个孩子争气而已。
三皇子自己做的?申时行眉头一皱,陛下摁着这封诗,肯定经过了详细的调查。
朱翊钧点头说道:讲筵学士哪敢胡说八道。
讲筵学士讲的都是仁义礼智信,可不敢在这种事上蛊惑皇嗣,这不是给九族招祸吗?陛下杀起人来,什麽时候客气过?
这…臣愚钝。申时行有些疑惑,不仅他疑惑,连戚继光、几位阁臣都有点疑惑,三皇子为何会这麽想?
吾与凡殊。朱翊钧叹了口气,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大臣们的疑惑。
老大没有这种心态,因为他小时候天天被亲娘揍,还有个四弟施加压力,老二也没有,因为老二经历过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至於老四,他是特殊的那一个,反倒是没有这种心态。
这种心态,和教育有关系,但不是很多,主要是和成长的环境有关,老三就格外的明显,我这麽想,我就是对的,我要这麽做,事情不按着我的预期去发展,那就是世界的错。
这四个字一出,阁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了个原来如此的神情。
所以朕严厉地训斥了他,朕不想他就藩之後,多行不法,被朕缉拿斩首示众。朱翊钧斟酌了一番,做出了一个表态,如果皇嗣们触犯了国法,皇帝会如何处置?随着皇嗣们逐渐长大,这是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而皇帝给出了十分明确的答案,王者无私。
大臣们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如何避免皇帝大义灭亲?把皇嗣分封出去,这样他们在海外不法,那也是开辟镇守事大,等闲不会处置。
混世魔王朱翊缪,在金山国可没少折腾,连秦法都折腾出来了,也没见有一个大臣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