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金贵的,是粮食。
贺鲁昏死过去整整一天一夜,才被一群太医用虎狼之药硬生生给灌醒。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病情,而是死死揪住旁边库拉赫的衣领子。
“城里……城里还有多少粮?”
库拉赫跪在床榻边上,脸色比贺鲁还要难看,像个死了爹的苦瓜。
“大王……王宫地窖里的存粮,够咱们三万禁卫军吃上两个月。可是……”
“可是什么!有屁快放!”贺鲁一把推开库拉赫,挣扎着坐了起来。
库拉赫咽了口唾沫,脑袋伏在地上。
“可是城里还有八十多万老百姓,还有被强征上城墙的十万壮丁啊!咱们封城的时候太急,外城的粮店根本没来得及统筹。现在城门封死了,外面一粒米都进不来。”
“那就让他们饿着!”
贺鲁眼珠子通红,像一头护食的老狗。
“王宫的粮食,一粒都不准动!那是给禁卫军保命的!城门紧闭,只要禁卫军不乱,这城就破不了!”
他这话说得自私,但也现实。
在这孤城里,兵权就是命。
只要手里握着吃饱饭的军队,底下那些泥腿子就翻不起浪花。
但贺鲁低估了人在极度饥饿下的疯狂。
封城的第四天。
拉比城的物价彻底崩盘了。
西市的一条破巷子里。
一个干瘦的巴干平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做贼似的敲开了一家粮铺的后门。
门开了一条缝,粮铺掌柜露出半张肥脸。
“掌柜的,买粮。”那平民声音直发颤,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这是我家祖传的一对玉镯子,您给掌眼,换两斗粟米就行,家里娃饿得直抽筋了。”
掌柜接过玉镯子,在太阳底下照了照,冷笑一声,直接扔回那平民脸上。
“玉镯子?现在这世道,你拿这破石头去啃吗?瞎了你的眼,去市面上打听打听,现在一斗发霉的粟米,要价十两黄金!没有金子,滚蛋!”
“十两黄金?!”那平民扑通一声跪下了,死死抱住掌柜的大腿嚎啕大哭,“掌柜的,行行好吧!昨天才二两黄金啊!这涨得也太离谱了,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滚你娘的!”
掌柜一脚把那平民踹翻在烂泥里,狠狠啐了一口。
“粮食就这么多,吃一口少一口。明天指不定涨到二十两呢!买不起就回去等死!”
砰的一声,粮铺后门关得死死的。
那平民绝望地趴在地上,看着手里摔碎的玉镯子,眼里慢慢浮现出一股死气。
这种事,在拉比城里每个角落都在上演。
那些嗅觉灵敏的粮商和权贵,早就把市面上的粮食抢购一空,囤积在自家的地窖里,然后十倍、百倍地往上翻价。
平民百姓家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为了活命,开始扒树皮、挖草根。
连街上的野狗都被人抓干净,骨头熬了汤。
饥饿,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着拉比城紧绷的神经。
最先扛不住的,是城墙上那些被强征来的壮丁。
他们被逼着守城,每天就给半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风吹日晒,饿得头昏眼花。
有人扛不住饿,偷偷从城墙上往下看。
城外太华军的大营里,到了饭点,肉汤的香味顺着风往上飘,馋得人眼睛直冒绿光。
“我不守了!老子要回家!”
城墙上,一个壮丁扔了手里的生锈长矛,发疯似的往马道下冲。
“站住!大王有令,擅离职守者斩!”
旁边的督战队校尉拔出刀,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下了那个壮丁的脑袋。
鲜血喷在冰冷的城砖上。
但这血腥味不仅没能镇住场子,反而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
周围的壮丁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在城墙上挨饿受冻,当人肉盾牌。
而王宫里的老爷们,还有那些脑满肠肥的商贾,却躲在地窖里吃香喝辣?
炸营的情绪,在城墙上飞速蔓延。
消息传回王宫,贺鲁正端着一碗燕窝粥。
听完库拉赫的汇报,他手一抖,白玉瓷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哗变?他们敢哗变?!”
贺鲁拍着桌子咆哮。
库拉赫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大王,压不住了!城墙上的壮丁已经开始跟督战队起冲突了。城里头的平民也疯了,好几家粮铺被饥民给砸了。再这么下去,不用雷重光攻城,咱们自己人就把城门给拆了!”
贺鲁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再不扔出两块骨头,这满城的恶狗真能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