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开始在大须弥界里种树。
准确地说，是帮缺种树。
缺的蚁群一直在扩张，那片银色的生态区域每天都在往外扩展几厘米。
扩展的方式是蚂蚁们先把土壤翻松，然后在松过的土壤里种下那种银纹果树的种子。
种子发芽之后，根系会和菌丝网络连接，菌丝网络再把养分输送过来，果树就能快速生长。
缺需要人手。
其实也不需要人手好操控着，蚂蚁完全就能干。
但林意闲啊。
林意有的是时间。
况且一个人呆了那么多年，早就闲的发慌了。
整天拉着人聊天。
林意就跟着工蚁队伍一起翻土、播种、浇水。
用的是大须弥界深处一条地下河里的水——那条河是最近才出现的，大概是某个时间流速极快的区域里，水循环系统自行演化出来的。
舟禾瑜有时候会过来看他种树。
她不帮忙，就站在旁边看着。
有一次她忽然说了一句：“你变化太大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林意把一棵果树的幼苗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头也不抬：“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做什么事情都是急的。急着变强，急着解决问题，急着去下一个地方。”
“现在你种树——种一棵树要挖坑、放苗、填土、浇水，一套流程做下来起码一刻钟。”
“你种了三百多棵树，用了大概上千分钟。我看你种树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点不耐烦的表情。”
林意把土填好，拍了拍手上的泥。
“原来我以前在你的印象里是这个样子的。”
“我感觉好像也不急。现在时间很多，命很长。”
“种树就种树，挖坑就挖坑。一棵树长成需要好多年，我等得起。”
“况且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快，也不影响其他。”
“就算外界的时间也过了很长，你都有时间力量再次进入时间长和返回的那个时间点，应该也是不会变的吧？”
林意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
舟禾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如果我们返回原来的时空的话，进入时间长河再出现很可能降临在任何一个时间点。”
林意摆了摆手：“那不就行了。”
舟禾瑜看到，林意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带着一点点放松的弧度。
她也笑了笑。
然后他们继续种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大须弥界里的时间不太好计算，不同区域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有的地方过一天相当于别的地方过一年。
但林意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他用黑暗星球上的饥饿周期来计时。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靠饥饿来确认时间了，但他还是保留了那个习惯。
每过大概十五天吃一顿饭，吃的是大须弥界里自己长出来的东西——银色果实、地下河里的鱼，还有一些舟禾瑜在时间正常区域里种的蔬菜。
沈念负责做饭。
她的手艺经过林意的教导，出乎意料地好。
尤其是用银线果实炖鱼汤，鲜到念头分身每次都要喝两碗。
念头分身虽然不用吃饭，每次都跟着蹭。
缺不吃人类的食物，但它喜欢蹲在饭桌旁边，用触角感受汤里冒出来的热气。
四目石头不吃任何东西，但它每次都准时出现在饭桌上，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所有人吃。
沈念问它在看什么，它说：“看你们吃我也觉得挺开心的。”
林意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块石头跟着自己这么久，也挺不容易的。
就这样，大须弥界在宇宙虚空中安静地漂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长到林意手臂上新长出来的皮肤都晒出了一层淡淡的颜色——那是他在某片有模拟阳光的区域里待久了晒出来的。
长到缺的蚁群又扩大了一倍，银色的生态区域从上千平方公里扩展到了超过三千平方公里。
长到沈念长高了一截，声音也变了，个子快追上舟禾瑜了。
念头分身和林意之间的精神力界限越来越模糊。
两人经常同时开口说同一句话，然后同时闭嘴，同时翻白眼。
直到有一天。
大须弥界的混沌边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林意当时正在给一棵刚种下去的果树浇水。
水壶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皱起了眉头，精神力瞬间穿透混沌边界，探入外界的宇宙虚空，感知了片刻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个东西。”他对快步赶来的念头分身说道，“一个天体——不是行星，也不像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