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你除却在书院挂了个教书先生的名头外,还是泾阳王殿下家中孩子的启蒙老师,这份职责,莫要放下。”颜思鲁说道:“从你们小时候,我就教导过你们,做事,要有始有终。”
颜相时恭敬点头应声。
“儿受教。”
“我上岁数了,不管做什么,都有诸多的不便,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颜思鲁缓缓的说道。
听到这话,颜师古等四人连忙起身,躬身拱手。
“父亲,万万莫要这般说。”颜师古神色郑重:“父亲母亲将我们恩养至如今,您养我们小,我们养您老。天经地义,怎么是添麻烦?”
“不管父亲想要做什么,我等,都听从父亲的教诲。”
“哪怕父亲仍旧想要去书院。”
“是。”颜相时应声:“若是父亲想要去书院,儿一同陪伴父亲,在书院做个教书先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颜思鲁笑了,笑得很淡,摇了摇头。
“好,不说了,书院,不回了。”
“就留在长安。你们在哪,我就在哪。陪陪家里的孩子们,教他们读书认字。”
“若是真的想要去书院了,待到闲时候,你们就陪我去书院看看,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你们都坐下吧,别这么紧绷着,一家人,父子之间,哪里需要这般严肃。”颜思鲁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
“来,坐下,该用饭就用饭。”
“人这一辈子呐,最不该辜负的就是眼前的餐食,都说民以食为天,这不,都摆在桌子上了。”
颜师古兄弟四人,这才重新落了座。
“父亲,书院那边,儿子会替您看着点,有什么事,儿子去办。”颜相时说道:“儿子打算辞去官职,专心留在书院。”
颜思鲁看向颜相时。
“虽说我让你记住书院那边对你的情谊,也并非是让你辞官。”
颜相时微微摇头。
“并非是因为父亲的话。”颜相时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儿子已经想了很久了,儿的身体,已经适应不了朝廷的差事,倒不如留在书院。”
“如今父亲自书院回到长安,儿想着,父亲留在书院的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子承父志,未尝不可。”颜相时神色认真:“书院是个好地方,在那里那么久,儿很喜欢。”
“再加上,儿也是泾阳王府的两位小郎君的老师,也不能丢下自己的学生。”
“颜家文脉相传,有人去朝堂,有人去边疆,有人在书院,不正好吗?”
颜相时将自己所想一一说了出来。
颜思鲁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茶是今年新出的明前,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叶一叶的小舟。
看着那些浮沉的叶片,从采摘到如今冲泡,走了很长一段路,如同自己,从琅琊到泾阳,又从泾阳回了长安,也走了很久。
到如今,他的儿子,想要接着走下去。
“相时。”颜思鲁开口:“你辞官的事情,当真想清楚了?”
颜相时点点头。“想清楚了。儿子这个身子,在朝中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与其就这般蹉跎着,不如让出位置,书院那边,儿子待了这些年,熟悉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学生,那里的书。”
“儿子喜欢那里,愿意将余生都放在那里。”
“这并非是因为父亲,更不是意气用事。”
“儿子想学父亲,想学陆先生,不一定能学的像,可至少,要试一试。”
颜师古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是长子,父亲的事,弟弟的事,他都要操心。
父亲的一些事情,有人继承,也是好事。
若是老二当真心志在此,也是一桩美谈。
颜家的名头不算大,但是在天下文人之中,也略有薄名,去书院,对书院而言,也是锦上添花。
陆先生故去了,父亲也要留在长安。
仔细想想,书院那边,还是需要一个有名头的人去坐镇的。
哪怕二弟的名头不如父亲。
但,也是颜家人。
只是,如此一来,颜家,就彻彻底底的,站在了书院这边。
颜思鲁放下茶盏,神色认真的看着颜相时。
而后,目光扫视过四个儿子。
自己老了,他们也老了。
但是书院那边,那些孩子们,都还年轻。
“相时,你去书院,我不拦你。”颜相时轻声说道:“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颜相时连忙道:“父亲请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热莫要贪凉,天冷了要加衣,不要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忘了休息。”
“身子垮了,无人替你受罪,这么多年,这些道理,你应当知道的。”
颜相时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