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常春抬眼望去,自己的房间窗明几净,桌椅床榻一应齐全,摆放整齐,桌上还摆着一盆青翠的兰草,雅致舒心;而隔壁四个小子的房间,四张简陋的木板床并排摆放,除了床榻,几乎没有别的物件,墙壁斑驳,透着一股简陋,分明是按照“待训”的子弟安排的。这般区别对待,再明显不过,就是要让几个小子知道,他们犯了错,该受罚。
徐常春刚想开口为几个孩子说情,石掌柜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补了一句:“老先生,您有所不知。程大人如今是御前侍卫副总督,兼刑部行刑官,公务繁忙,府里规矩极严,他定下的规矩,我哪敢违逆?再说,这四位小公子里,三位是程大人的血脉,一位是收养的公子,大人对自家儿子,向来比对外人还要严苛,也是为了他们好。”
这话一出,徐常春便闭了嘴,不再多言。他深知程景浩的脾气,一旦定下规矩,便是铁板钉钉,谁也改不了。
这四个小子,在外人看来各姓不同,内里的底细,只有程郭府的亲近之人才知道。
区子谦,是程景浩早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虽没有正式立下义子的文书,可全府上下都把他当成程家的义子,性子最是急烈,却最护着几个兄弟,有什么事总是冲在最前面。
寇一,是郭芙兰亲自挑的姓氏,乃是程景浩三胞胎中的大儿子,长相随了郭芙兰,不算出众,可却是三个亲生儿子中最得程景浩心的。他沉稳内敛,心思细腻,做事周全,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程景浩的城府。
林二,是二儿子,随了程景浩早逝的母亲姓林,身上多了几分文气,长相俊俏,眉目清秀,却也是一身硬骨,不肯轻易低头。
最小的徐三,身份最为特殊。当年程景浩感念徐常春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便将这最小的儿子过继给了徐常春,改姓徐,做了徐常春的孙子,名义上便是徐家的血脉。徐三外貌与程景浩那副“黄鼠狼”般的机灵模样极为相像,郭芙兰平日里也最喜欢逗这个“过继出去”的三儿子,疼惜之情溢于言表。
徐常春看着四个少年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是青云镇开药铺的,程景浩早年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是他一手拉扯长大,给他吃的,教他做人,相当于半个父亲。程景浩重情重义,才把小儿子过继给他,为徐家续香火,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可也正因为如此,程景浩对几个儿子的要求才会这般严苛,尤其是在京城这等权贵云集、步步惊心的地方,半点错处都不能出,否则不仅是丢了自家的脸,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夜色渐渐降临,夕阳沉入西山,天边的余晖渐渐消散,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到了晚饭时分,前后院的差别更是一目了然。
徐常春的房间里,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八个菜荤素搭配,鸡鱼肉蛋一应齐全,香气扑鼻,旁边还温着一壶上好的黄酒,酒香醇厚。而隔壁四个小子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一大盆白饭,一碟清炒青菜,白饭可以随意添,菜却仅此一碟,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少见。
区子谦性子最冲,看着眼前的饭菜,又想起徐常春桌上的丰盛,当即忍不住拍了桌子,怒气冲冲地喊道:“石掌柜!我们也是程家人,凭什么徐爷爷好酒好菜,我们就只能吃白饭青菜?这也太不公平了!”
石掌柜慢悠悠地走过来,笑眯眯地捻着胡须,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公子,程东家特意吩咐了。你们路上在黑风岭擅自劫寨,倒是劫得痛快,手里也攒了不少银两。既然你们有钱,想吃好的,自己掏银子点菜便是,我绝不拦着,酒楼里的菜品,任你们点。”
四个小子对视一眼,都起了性子,区子谦梗着脖子道:“点就点!我们还怕没钱不成?”
伙计连忙递上一本精致的菜单,区子谦伸手接过,低头一看,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话也咽了回去。
菜单上的价格,看得他心惊肉跳。一碟寻常的时蔬就要五十文,一盘红烧肉三百文,一只烧鸡五百文,一碗汤也要两百文,这价格抵得上城外客栈整整一桌的饭菜了。他们在黑风岭寨劫来的散银,看着倒是不少,可在这京城的程郭酒楼里,点上几碟菜就能造光,哪里经得起这般花销。
“这菜是镶金了不成?贵得离谱!”林二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
石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程东家说了,你们在黑风岭寨劫得盆满钵满,多得是银两。他这个做爹的,替你们攒着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你们没经他同意,就擅自劫寨,胆大妄为,到了京城还敢如此嚣张。今晚他守完皇城的值,回来可要亲自‘收拾’你们,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这话像一盆冰冷的凉水,兜头浇下,浇得四人瞬间清醒,心头的火气也灭得一干二净。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程景浩不是不知道黑风岭的事,而是全都清楚,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他们擅自行动,违了家规,就像军中无令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