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之争、朝堂博弈、侯府恩怨、权贵私怨,通通与他们无关,也无力插手。老老实实当好每一夜巡夜差事,认真值守,护卫街巷安稳,勤练武艺,静心备战半月后的武举,安稳活下去,凭自身本事逆天改命,挣脱寒门枷锁,才是最踏实、最靠谱的道理。
贸然掺和上层恩怨纠葛,今日依附此人,明日讨好那位,一旦派系崩塌、权贵倒台,区区两名无依无靠的底层小兵,只会最先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任人拿捏,无处申冤。
二人心照不宣,彼此对视一眼,皆读懂对方眼底的谨慎与清醒,漠然旁观眼前的闹剧,不议论、不评价、不搭话、不掺和,默默握紧手中兵器,收束杂念,一心专注于眼前的巡夜值守。
时间缓缓流淌,夜色层层加深,浓墨一般的夜幕彻底笼罩整座京城,转眼已是三更天。夜色浓得化不开,墨色天幕压覆城池,死寂沉沉,连夏夜残存的虫鸣、穿街而过的风声都渐渐沉寂消散,万物蛰伏,万籁俱寂。
森严宵禁的冰冷威压,牢牢笼罩城池每一寸土地,街巷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京城陷入彻底的沉寂与肃穆之中,唯有皇城司夜巡队伍的脚步声,沉稳规律,划破长夜寂静。
夜巡队伍缓缓行至一处偏僻幽深的窄巷,此地远离主城闹市,两侧高墙耸立,墙垣斑驳老旧,墙面上爬满枯败藤蔓,四周人烟绝迹,荒僻冷青,杂草丛生,少有行人往来。历来是深夜里最容易藏污纳垢、盗匪潜伏、歹人聚集、奸邪作乱的凶险地段,也是夜巡队伍每夜必重点严查的要害之地,半点不敢松懈。
众人列成两队,稳步列队缓缓穿过巷口,心神紧绷,警惕四周暗处动静。可就在队伍行至巷口正中之时,一道身形慌乱、步履踉跄、神色仓惶的身影,突然从巷中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顾一切狂奔冲出。
来人脚步虚浮凌乱,衣衫微乱,发丝松散,神色慌张扭曲,眼底满是焦灼惶恐,全然不顾前路列队而立的巡夜兵士,不顾前方冰冷刀枪,直直朝着巡逻队伍不顾一切猛冲而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般。
仓促奔逃而来的来人,正是深陷伪书风波、日日惶恐不安的王语嫣。
自《西游记》伪书案彻底爆发,官府全面彻查之后,王语嫣便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与焦虑之中,日夜难安,寝食不宁,日日活在恐慌煎熬里。
她身负穿越而来的天大秘密,凭借后世记忆,凭空拼凑摘抄,整合杜撰出西游话本,借奇书之名大肆传抄刊印,借机敛财扬名,风光一时。可谎言终究无法长久,凭空盗取故事、抄袭拼凑杜撰伪书牟利的残酷真相,一点点瞒不住世人。官府暗中四处排查溯源,追查话本最初出处,京中流言蜚语漫天四起,人人议论伪书祸乱朝野之事,字字句句,矛头皆隐隐指向她。
那段四面楚歌、人人非议的艰难时日里,唯有被贬入夜巡队、痴迷西游话本的大皇子陆允之,念着西游话本的旧日情分,感念她带来奇书、供他消遣取乐的恩情,处处暗中为她遮掩包庇。仗着皇子尊贵身份,强行压住地方官府的追查,拦下市井流言的恶意中伤,一次次为她兜底摆平麻烦,隔绝外界的非议与追查,成了她风雨飘摇、四面受敌之际,唯一的靠山与依仗,是她绝境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往日陆允之在夜巡队当差值守时,她但凡夜里遇上棘手急事,心绪慌乱无助,或是被流言逼迫走投无路、急需寻人求助之时,都会全然无视大周森严严苛的宵禁法令,毫无顾忌独自深夜出行。早已摸清夜巡队固定巡逻路线,每每直奔必经街巷寻人求助,从不忌惮律法约束。
仗着大皇子的特殊情面与刻意庇护,整支夜巡队上下,无人敢拦她、无人敢查她、更无人敢治她夜行违律之罪。哪怕她数次深夜独行,横穿多条封禁街巷,触碰律法底线,众人也只会看在皇子颜面,视而不见,刻意包容。
日复一日的特权纵容,长久无底线的偏袒包容,让她渐渐恃宠而骄,内心滋生出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根深蒂固的侥幸心理。她早已彻底淡忘京城三更宵禁乃是国法铁律,是举国通行的规矩,错把皇子的偏爱纵容,当成自己可以肆意践踏律法、凌驾规则之上的资本。潜意识里笃定,只要有陆允之在,无论自己犯下何等小错,都会有人兜底摆平,无需畏惧国法惩处。
今夜,西游伪书案的追查愈发紧迫,朝堂施压不断,官府排查步步收紧,四处搜问话本源头相关之人,她的身份渐渐暴露,自身处境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被官府捉拿问话,一旦被抓,抄袭伪书、祸乱文风的罪名坐实,轻则流放,重则牢狱终身。
万般焦灼恐慌之下,她孤立无援,亲友远离,无人可依,万般无奈之下,满心惶恐无助,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便是再次寻求陆允之的庇护。她一心只想尽快找到陆允之,哭诉自身险境,求他再度出手庇护,化解眼前危机。
心中急切,便全然不顾三更深夜、街巷禁行、律法森严、夜行重罪,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