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能看出,此人绝不是普通的流民。
张希安站定在担架前,居高临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缓缓开口问道:“叫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军帐,语气沉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水中,砸在人心上。
侯耀正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与腿上的伤痛,显得有些僵硬,他抬眼看向张希安,目光对视,没有丝毫躲闪。他的声音因为长期缺水、饥饿而显得异常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粝难听,却吐字清晰,字字铿锵,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硬朗与坚定:“侯耀正。”
报上自己的名字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一凝,越过张希安,看向帐外被士兵看管着的几个孩子,眼神瞬间变得急切而紧张,原本沉稳的语气,也多了几分焦灼与护犊的狠劲:“我知道你们是大梁的兵,有什么手段,尽管冲我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为难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豁出性命的决绝,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帐外那些无依无靠的孩童,即便自己身陷囹圄,性命堪忧,依旧将孩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张希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有多少温度,却也谈不上恶意,更没有嘲讽与轻蔑,反倒带着几分欣赏。他看着侯耀正,淡淡开口:“你倒也算是个男人,有骨气,有担当。”
顿了顿,他语气一转,平静地说道:“不过,我今日不是来跟你动粗的,更不会为难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我给你指一条路,一条活路。”
侯耀正明显有些诧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与警惕。
他本以为,自己一个从越国越境而来的人,被大梁士兵抓获,等待自己的,必定是严刑逼供,是棍棒加身,是无尽的折磨。他早已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唯独怕连累身边的孩子,可眼前这个身着常服、气度不凡的男人,却没有动刑,没有呵斥,反而说要给自己指一条活路。
这太出乎意料了。
他皱紧眉头,沙哑着嗓子问道:“什么路?”
张希安垂眸看着他,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一条生路。”
“告诉我,你们从越国进入梁国的那条密道,或是隐秘小路。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百两银子,实打实的白银,足够你和你的女儿,还有那些孩子,买粮买衣,盖一间像样的房子,安安稳稳渡过难关。”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十足的诚意,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们所有人,办理大梁的正式户籍,从此你们便是大梁的合法子民,不再是四处漂泊、朝不保夕的流民,不再是见不得光的黑户,不必再躲在深山老林里忍饥挨饿,不必再担惊受怕被人驱赶,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一百两银子!
大梁户籍!
这两个条件,如同两道惊雷,在侯耀正的脑海里轰然炸响,让他瞬间僵在了担架上,原本苍白的脸上,猛地涌上一抹激动的潮红,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张希安,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当真?!”
他怎么能不震惊?
对于他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来说,银子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一百两银子,足以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而大梁的户籍,更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他们从越国战乱中逃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如同丧家之犬,被人驱赶,被人欺辱,没有身份,没有依靠,连活下去都难。
如今,眼前之人却许诺,只要说出那条小路,就能得到这一切。
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侯耀正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里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他死死盯着张希安,生怕这只是对方哄骗自己的谎言。
张希安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笃定与真诚,轻轻点头,语气掷地有声:“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自然当真。我张希安,身为大梁边境主将,说话向来算数,从不食言。”
得到肯定的答复,侯耀正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可随即,一股浓烈的绝望与自嘲涌上心头,他惨笑一声,笑声沙哑而悲凉,在寂静的军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绝望,还有对自己命运的自嘲。
“可惜……”他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没用的。”
“那条路……根本算不上路。”侯耀正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苦涩,缓缓说道,“太狭隘了,两边都是万丈悬崖峭壁,壁立千仞,寸草不生,底下是湍急的河流,水流汹涌,波涛翻滚,掉下去便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