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碎骨,连尸骨都找不到。整条路,只够一人侧身勉强挤过去,行走时必须紧贴岩壁,屏住呼吸,稍有不慎,或是脚下一滑,就会摔下悬崖,葬身河底。”
“别说你们的大军,就算是孤身一人的普通行人,想顺利通过,都得脱层皮,还要耗费足足半天的时间,稍有差池便会丧命。那样的路,根本不可能作为行军路线,别说调兵遣将,就算是轻装前行,也绝无可能。”
他以为,对方要这条路,是为了行军打仗,可那样一条绝路,根本毫无用处,自己就算说了,也换不来那些承诺。
张希安却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般说,神色丝毫未变,依旧平静从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要紧。”
“行不行,能不能用,是我的事,需要我费心去勘察、去想办法,去做部署。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说的那条路,是不是真的能从越国边境的某个隐秘地点,直接进入我们梁国的境内。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方位、路线一丝不差,别的,你一概不用操心,我承诺你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侯耀正彻底沉默了。
他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唯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翼微微张合,显然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知道,张希安说的是实话,对方要的只是这条路的存在,至于能不能用,自有对方去考量。而这条路,确实是越国通往梁国最隐秘的一条小路,除了他这种曾经驻守边境的老兵,几乎无人知晓。
一边是自己坚守的秘密,是曾经的身份与底线;一边是孩子们的生路,是一百两银子,是堂堂正正活着的户籍。
孩子们饥饿的啜泣声,冻得发紫的小脸,蜷缩在茅草窝棚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如同电影一般,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他是个老兵,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不能不顾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都是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是他一路从越国带出来的,他答应过他们的父母,要护他们周全。
他不能让孩子们再跟着自己,躲在深山老林里挨饿受冻,不能让他们永远做见不得光的流民,更不能让他们因为自己的固执,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可一旦说出这条路,他心中的那道防线,便会彻底崩塌。
军帐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依旧在摇曳,发出微弱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侯耀正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纠结,时而痛苦,时而决绝,时而柔软。
张希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逼迫。
他仿佛早已看穿了侯耀正内心的犹豫与挣扎,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了几分,打破了帐内的死寂:“不急。”
“你腿上的伤,拖了太久,伤口已经溃烂发炎,若是再耽误下去,引发感染,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你的命。我着人先给你治伤,稳住伤势,止痛生肌。”
“你好好养着,慢慢想。等你伤好一些,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毕竟,这一百两银子,还有大梁的户籍,对你,对那些孩子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能让你们活下去,活得体面的唯一机会。”
说完,他不再看侯耀正,转身朝着帐外高声喊道:“来人!传军医!立刻入帐,给这位侯壮士仔细查看腿伤,全力医治,不得有误!”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帐外的亲兵立刻高声应下,脚步匆匆,前去传唤军医。